院门被叩响时,竟无一丝预兆。
没有飞舟破空的锐响,没有灵力荡开的涟漪,那两声短促而规律的叩击声,像是直接穿透了某种隔绝内外的禁制,清晰地落在院内三人的耳中。
何省时正依着这几日师母传授的基础法诀,尝试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循经运转。闻声,气息微微一岔,讶异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灶房方向——陈归月正在里面准备午间的点心。陈归月也从砧板上抬起头,与从书房探出身的晏长明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监天司的“清净幡”,果然名不虚传,专擅无声无息地圈定一地,再行叩门。
陈归月起身去开门,手上还沾着些许面粉。他看了一眼院前有半个院子大的飞舟,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门外站着两位身着监天司青灰服饰的修士,神色平淡,周身气息收敛得极为干净,正是熟面孔李巡使与王巡使。
晏长明慢吞吞地坐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袍,对何省时说:“走吧,去见见咱们的父母官。”
她领着何省时走到前院时,陈归月已开了院门,将那两位巡狩使请了进来。双方显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气氛谈不上热络,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李巡使,王巡使,别来无恙。”晏长明拱了拱手,笑容敷衍,“我这穷山僻壤,劳二位大人频频光顾,真是过意不去。”
那为首的李巡使是个面容刻板的中年人,回礼道:“晏先生言重,职责所在,例行巡查罢了。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向晏长明身后的何省时,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审视。
“新收的学徒,小孩子家,没见过世面,胆子小。”晏长明随手将何省时往身后拢了拢,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新捡的猫狗,“省时,见过两位巡使大人。”
何省时依言行礼,垂手立在晏长明身侧稍后的位置,低着眼,尽可能减少存在感。他能感觉到那两位巡使的目光,尤其是那位沉默的王巡使,其视线如同最精细的刻刀,一遍遍掠过他。他谨记师母平日“藏拙”的提醒,只是将体内那一点点初生的灵力收敛得更紧。
李巡使并未过多纠缠,转而开始例行问询,无非是近来山中可有异动、有无外人闯入、符篆制作是否合规等等。晏长明对答如流,语气懒散,内容却滴水不漏,时不时还夹几句抱怨物价飞涨、材料难寻的闲话,将对方公事公办的节奏打乱。
陈归月在一旁安静听着,偶尔补充一两句关于药材收成的话。
问询间隙,那位一直沉默打量环境的王巡使忽然开口,目光投向角落里一盆长势极好的静心兰:“这盆静心兰养护得倒是极佳,灵气充沛,晏先生好手艺。”他说话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何省时。
何省时心里微微一紧。那盆兰草,正是他平日照料最多的几株之一。
晏长明呵呵一笑,面不改色:“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这徒弟别的不行,也就伺候这些花花草草还凑合,算是误打误撞吧。”她巧妙地将功劳揽到自己“教导有方”上,又轻飘飘按下。
李巡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与王巡使对视一眼,拱手便欲告辞。
然而,就在两人转身之际,王巡使的袖中似有一缕无形无质、近乎错觉的微弱灵力波动,如触须般悄然探向何省时——这正是监天司秘而不宣的“探微”之术。
这波动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般的窥探意味。
何省时虽无法清晰“看”到这缕波动,但他那过于敏锐的灵觉,却在瞬间捕捉到了这种指向自己的、带着“审视”与“解析”意味的异样感。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如同被冰冷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他周身那点微弱的灵力自行运转起来,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受惊后的、下意识的自我防护与隔绝,使得那缕探查波动在他身周微微一滞,竟未能深入便被那异常纯净的灵性本能地“滑”开了。
这一滞,虽微不可查,却如何能瞒过一直在暗中留意的王巡使?
王巡使的脚步顿住了。
他霍然转身,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淡审视,而是带上了实质般的锐利精光,牢牢锁定了何省时。
“你——”王巡使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错辨的惊疑与探究。
院内气氛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