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长明几乎在同一时间横移半步,再次将何省时完全挡在身后,脸上那点困倦和无奈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隐隐锐气的平静。她没看王巡使,而是直接看向地位更高的李巡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住了对方的质问:
“李大人,”她语气平淡,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却毫无笑意的弧度,“贵司的‘探微’,什么时候也开始用来招呼小辈了?是我晏长明近来太过安分,让监天司觉得我这涧流山,可以随意探囊取物了么?”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王巡使即将出口的质问,也让李巡使的脸色骤然一变。
晏长明竟能一眼识破“探微”,并且直接点破!
李巡使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身旁的同僚一眼,迅速拱手,语气变得极为郑重:“晏先生误会了!王巡使绝非有意冒犯,只是……只是见令徒灵光澄澈,一时好奇,失了分寸!我等绝无他意,还请先生海涵!”
他态度转变极快,将事情定性为“个人好奇”与“一时失态”,显然极不愿在此地与晏长明发生正面冲突。
晏长明盯着他看了片刻,直到对方额角微微见汗,才缓缓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的锐利只是错觉:“哦?是么?那最好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好,最讨厌别人动我的人。二位大人,请吧。”
这一次,李巡使和王巡使没有任何迟疑,拱手后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转身离开。
院门重新合上,将那无声离去的飞舟彻底隔绝在外。
晏长明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她转过身,看向脸色发白的何省时,眉头紧锁。
“师母,我……”
“不怪你。”晏长明打断他,语气凝重,“没办法,狗鼻子太灵,是藏不住的。”她沉吟片刻,“看来,清静日子到头了。”
陈归月走到何省时身边,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温声道:“别怕。”但他看向师母的眼神,也染上了一层忧色。
何省时垂首站着,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布料已被他揉得发皱。方才的惊悸与此刻涌上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若不是他……
……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天生美玉,我欲养之护之。你莫要自轻自贱。”
师母先前的话,忽地再次响彻心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破开他的防线。
“记住我的话,时时刻刻都要记得!”
……
那泛起的愧疚与自责,如此融化着。他深吸一口气,回到他每日打坐的蒲团上去。
那艘远去的飞舟,注定会将今日的发现,带回它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