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何省时已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晨起、用餐、照料花草,或在陈归月刻符时,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书——虽然他更多时候是在“看”那笔下流淌的灵光。
这日午后,陈归月又在石桌上铺开符纸。这次他尝试的是一道结构异常繁复的“惊蛰符”,意在模拟初春雷动、唤醒生机的意蕴。对于这些听上去无甚用处的符,陈归月倒是从不乏兴趣。笔尖灵光流转,或疾或徐,何省时虽看不懂符文深意,却能感知到那灵流时而如春雨淅沥,时而如云层积厚,看得目眩神迷。
然而,在最后收笔关头,符纸边缘焦卷,再次失败。
陈归月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看着那缕青烟,半是无奈半是自嘲地笑了笑,轻声叹道:“看来是我天赋有限,终究难窥此道精髓。”
话音落下,院子里只有风吹过古槐叶片的沙沙声。
然而,一旁的何省时却猛地抬起了头,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陈归月的侧脸。
陈归月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恰好与何省时的视线撞个正着。
陈归月见他神色有异,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禁莞尔:“怎么了?我脸上沾了墨?”
何省时却仿佛没听见他的调侃。他抿了抿唇,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最终非常认真,甚至带着点执拗地开口反驳,声音不高却清晰:
“你不是这么想的。”
陈归月闻言一怔。
这种被全然“看穿”并“肯定”的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他看着何省时那双澄澈却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眸,心中涌起的并非被冒犯,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熨帖。仿佛他内心深处那团从未熄灭、驱动着他不断尝试和燃烧的劫火,被另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看了个通透。半晌,他才重新笑起来,这次的笑容却与往常有些不同,更深,也更真实:“是吗?被你发现了啊。”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声清唳。一只羽翼泛着金属光泽的灵鸟穿过无形的禁制,精准地落在院中的石桌上,鸟喙叼着一枚小小的玉简。
百工坊的信使来了。
陈归月暂且按下心绪,上前取下玉简,灵鸟完成任务,振翅离去。他灵力注入玉简,浏览着本次的交易清单和留言。
“这次要的‘障目符’数量多了三成,还指定要“隐踪符”“挪移符”这种高阶符……”陈归月浏览着,眉头微蹙,“坊里是出什么事了么?”
这时,那本该离去的灵鸟竟去而复返,盘旋了一圈,落在院墙上,口吐人言,声音尖细却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晏大家可在?坊主另有口信:近日监天司动作频频,似在严查各州在野符师之传承备案,尤重‘源流不清’、‘术法特异’者。风声颇紧,请您务必留意,近期所出符箓,若有特别之处,最好经由坊内记录在册,以免授人以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