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信传达完毕,灵鸟这才真正飞走,留下院内一片寂静。
陈归月看向从书房慢悠悠踱出来的晏长明,神色略显凝重:“师母,这……”
晏长明接过玉简扫了一眼,又听了口信,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只嗤笑一声:“监天司那帮老爷,一年到头总得找些事来做,显显他们的威风。不必理会。”话虽如此,她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思。
傍晚,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夕阳给古槐的叶片镀上金边。何省时注意到,陈归月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摩挲着一枚东西——那是一枚光滑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河石。
察觉到何省时的目光,陈归月动作一顿,将河石摊在掌心,笑了笑:“这个?小时候河里捡的,不值钱,就是摸惯了。”
他的语气很随意,但何省时却能感觉到,更深处,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被妥善藏起的怅惘。
或许是因为下午的对话,又或许是此刻夕阳太过温柔,陈归月看着掌心河石,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
“那时刚好是惊蛰,我正生着病,烧得迷迷糊糊。小时候经常这样,家里请遍名医,都说没办法,说我……活不过弱冠。”
他顿了顿,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经历过后的平静,“我娘不信,背着我到处走,后来到了河边,我觉着舒服些。我娘在水里捡到了它给我。”
“再后来,就遇到了师母。她说我不是病,是命,魂火太旺,俗世的身子和……环境,都承不住。跟她走,或许能活得痛快些,敞亮些。”
“我爹娘……哭了很久。最后放我走,我想,他们大约是明白了。看着我一天天小心翼翼倒数着过日子,对他们,对我,都太残忍。不如离开,他们只当我去了远方学艺,有了盼头,反而能放下心结,好好过他们的日子。”
他收起石头,看向何省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洒脱的笑容,夕阳在他眼中映出温暖的光:“所以啊,这石头就是个念想。也提醒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得更尽心尽力地活才对得起它。”
何省时安静地听着。他无法完全体会那种面对既定命数的复杂心情,但他清晰地知道,陈归月这番话里,没有丝毫虚假。那是一种历经挣扎后的通透与选择,那份“活得尽心尽力”的决心,比他感知过的任何灵魂都要炽热和真实。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学着陈归月平时安抚植物的样子,伸出手,非常轻地,拍了拍对方放在廊椅上的手背。
陈归月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加深,真实而温暖。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古槐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苍劲静谧。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山深处模糊的潮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