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地界,越往深处,越是萧条。
与京城其他坊市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的屋舍低矮破败,墙面斑驳,街巷狭窄而扭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陈旧灰尘混合着某种草药焚烧后的苦涩气味。行人寥寥,且多是步履匆匆,面色麻木,眼神很少与外来者对上。
何省时的脚步渐缓,眉头越皱越紧。
“灵气……很乱,”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吃力,“像被搅浑的水,还有很多……杂音。”他所说的杂音,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弥漫在此地灵气中无数混乱微弱的情緒碎片——贫苦的愁烦、病痛的呻吟、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麻木。
陈归月虽不如他感知敏锐,也能察觉到周遭的异常。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着这片区域,仿佛阳光都比其他地方黯淡几分。他手中紧握着那枚以特殊手法暂时封印了的邪符碎布,其上的阴冷气息虽被隔绝大半,但依旧像一根冰刺,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两人循着那微弱的指引,拐入一条更为偏僻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高墙,墙上布满苔藓,墙根处堆放着一些早已腐烂的杂物,散发着一股霉味。
那邪符的指引,到此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什么东西凭空掐断了。
“就是这里。”何省时肯定地说,他的目光扫过墙角那些杂物,最终落在一处看似寻常的、湿漉漉的墙角,“有残留……很淡,但和布片上的感觉一样。”
陈归月上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根枯枝拨开那处的杂物和苔藓。下面露出的是潮湿的泥土和墙砖,并无异样。
正当他凝神探查时,何省时忽然猛地拉了他一把,低喝道:“退后!”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处被拨开的墙角,毫无征兆地弥漫出一股极淡的、几乎透明的灰黑色雾气!那雾气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所过之处,地上的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黑!
陈归月心中一凛,立刻拉着何省时疾退数步,指尖已夹住了一张驱邪符。
但那雾气并未扩散,只是在那墙角方圆尺许之地盘旋了片刻,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般,迅速消散不见,只留下那一小片彻底失去生机的焦黑地面。
“……陷阱?”陈归月心有余悸。若非省时警觉,方才若是用手直接触碰……
何省时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像。更像是一个……被匆忙触发了的残迹。本身已经很微弱,快要消散了。”他蹲下身,隔着一段距离,仔细感知着那片焦黑之地,“留下这东西的人,很匆忙,也很……害怕。”
他在那残留的气息中,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强烈的、属于施术者本身的惊惧情绪,与邪符本身的阴冷恶意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矛盾。
“害怕?”陈归月蹙眉。施术者自己在害怕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仿佛幼儿啼哭般的呜咽声,极其微弱地从高墙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两人同时一怔,屏息细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悲切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