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层薄薄的晨霭笼罩着京城。
小院的宁静被一阵克制却清晰的叩门声打破。并非司徒钊那咋咋呼呼的风格,那敲门声带着一种规整的、近乎刻板的节奏。
陈归月与何省时几乎同时惊醒,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何省时迅速起身,灵觉如水银泻地般向外蔓延,随即对陈归月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并非杀气,是官家的人。
陈归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寝衣,快步走到院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平板无波的声音:“监天司巡卫,奉上命,请清晖阁学子陈归月、何省时即刻前往司衙一趟。”
心猛地一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是因为昨日司徒钊的来访引起了注意?还是城西之事终究查到了蛛丝马迹?或是……师母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陈归月定了定神,拉开院门。门外站着两名身着青灰巡卫服饰的男子,面色冷硬,眼神锐利,正是那日在巷口遭遇的那一队人的头领及其下属。他们的目光越过陈归月,毫不客气地扫向院内,在看到廊下安静站着的何省时以及他脚边筐篓里警惕探出头的白色小兽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二位官爷,”陈归月拱手,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惶恐,“不知监天司召我二人前去,所为何事?可是我等在清晖阁课业有何不妥?”
那巡卫头领面无表情:“奉命行事,无需多问。即刻出发。”语气不容置疑,毫无转圜余地。
陈归月心念电转,知道反抗无用,只会徒增嫌疑,遂点头道:“既是上命,自当遵从。请容我二人更换衣裳。”
巡卫头领略一点头,算是应允,但身形却堵在门口,显然是要盯着他们。
陈归月转身与何省时交换了一个眼神。何省时目光沉静,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事。两人迅速回屋,换上清晖阁的学子服饰。陈归月动作间,极其自然地将那只封印着邪符的木匣塞入床铺最深处,又以极快的手法在床头贴了一张隐匿气息的寻常静心符作为掩护。
再次走出房门时,两人已是一副低眉顺目的乖巧学子模样。何省时甚至轻轻将试图跟出来的小火按回筐篓,低声道:“别出来。”那小兽竟似听懂,呜咽一声,缩了回去,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安地转动。
这一幕落在那巡卫眼中,让他冷硬的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走吧。”巡卫头领转身带路。
两人被一前一后“护送”着,走出小院,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监天司的衙署位于皇城附近,气势森严,青黑色的高墙仿佛能吞噬光线。一路无话,只有靴底敲击青石路的单调声响,和周围行人投来的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踏入监天司高大的门楣,一股无形的、混合着灵力威压与陈年卷宗气息的沉闷感扑面而来,令人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何省时的脸色微微白了些,这里的氛围对他过于敏锐的灵觉而言,堪称折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潜伏在暗处,冰冷的审视感如影随形。
他们被引至一间偏殿等候。殿内陈设简洁到近乎冷硬,除了必要的桌椅,别无他物。墙壁似乎经过特殊处理,能极大程度地隔绝声音和灵力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殿内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无人送来茶水,也无人前来问话,仿佛他们已被遗忘在此。这是一种常见的施压手段,用寂静和未知消磨人的心志。
陈归月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及应对之策。何省时则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膝盖,只有陈归月知道,这是他极度不适和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就在这压抑的寂静几乎要达到顶点时,偏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进来的并非想象中威严的审讯官,而是一位身着天衍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出身大宗门的矜持与淡漠,目光扫过陈归月二人,如同打量两件物品。
他的身后,跟着的竟是多日未见的司徒钊!司徒钊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跳脱,缩着脖子,脸色讪讪,眼神躲闪,不敢与陈归月他们对视。
那天衍宗弟子径直走到上首坐下,开门见山,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乃天衍宗赵长老座下弟子,林静虚。今日唤你二人前来,是为核实一事。”
他的目光落在司徒钊身上:“司徒公子,将你昨日所言,再重复一遍。”
司徒钊浑身一抖,飞快地瞟了陈归月一眼,结结巴巴地开口:“昨、昨日……我去了陈兄他们租住的小院,看、看到他们养了一只……一只白色的狐狸,额头上还有红毛,很、很稀奇……”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埋得越低。
林静虚转向陈归月,眼神锐利如刀:“京城之内,私养来历不明的灵兽,乃违禁之事。尤其城西刚发生邪祟事件,监天司正在全力缉查。你二人作何解释?那灵兽从何而来?”
陈归月心中瞬间明了。并非东窗事发,而是司徒钊这大嘴巴看到了小火,出去炫耀,被天衍宗的人听到了风声!天衍宗对稀有灵兽的兴趣人尽皆知,他们这是借题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