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按照想好的说辞解释是路边捡到的受伤小兽,暂时代为照料——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何省时却忽然抬起了头,清澈的目光直视林静虚,声音平稳无波,打断道:
“不是私养。”
殿内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他身上。
何省时仿佛感受不到那压力,继续平静地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师母,漱玉仙子,前日命青鸾鸟送来,嘱我们代为照看几日的。说是故人之物,不得有失。”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司徒钊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林静虚矜持淡漠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眉头蹙起:“漱玉仙子?晏师叔?”
陈归月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几乎要撞出喉咙。省时他……竟然直接搬出了师母!而且说得如此笃定自然!
不过身为监天司核心弟子竟对他们三人关系毫不知悉,让他们二人倒是有些意外。
何省时面不改色,甚至微微颔首,补充道:“青鸾投递时,亦有邻人看见。官爷若不信,可即刻派人前往涧流山询问师母,或向左右邻舍求证。”
他将一个可能存在的“事实”,说得如同亲眼所见、不容置疑。更巧妙的是,他将时间点说在了“前日”,正好在监天司开始严密监视他们之后,既解释了小火的来历,又暗示了师母知晓此事且与他们常有联系,无形中是一种震慑。
林静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显然知道晏长明的名头,更知道那位师叔的脾气和护短的性子。若真是她的东西,自己借此发难,恐怕讨不了好。更何况,去涧流山求证?谁敢轻易去触那位漱玉仙子的霉头?
他盯着何省时,试图从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丝毫说谎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仿佛说的就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僵持了片刻,林静虚冷哼一声,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快:“既是晏师叔所托,便好生看管,莫要惹出什么事端。”他拂袖起身,显然不打算再纠缠,狠狠瞪了司徒钊一眼,“管好你的嘴!”
说罢,竟不再多看陈归月二人一眼,径直离去。那两名监天司巡卫也随之退下。
偏殿内,只剩下陈归月、何省时,以及面如土色、几乎要哭出来的司徒钊。
“陈、陈兄,何兄……我、我不是故意的……”司徒钊都快语无伦次了,“我就是昨天回去,跟我娘随口提了一句,说你们捡了只漂亮小狐狸……谁知道、谁知道我娘跟她娘家那边天衍宗的亲戚闲聊时说了出去……就、就传到林师兄耳朵里了……”
陈归月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背后竟惊出了一层冷汗。他看向何省时,眼神复杂,既有后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
何省时却已恢复了平时的安静模样,仿佛刚才那个面不改色扯下弥天大谎的人不是他。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出一丝极淡的、事情过关后的松懈。
“走吧。”陈归月最终什么都没问,只是拍了拍还在发抖的司徒钊的肩膀,“没事了。”
三人走出监天司那令人压抑的高大门楼,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司徒钊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了,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再多嘴。
陈归月与何省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凝重。
天衍宗的触角,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敏锐。而京城这潭水,稍有不慎,便会被彻底淹没。
“回家。”陈归月轻声道。
“嗯。”何省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