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监天司那遭虚惊一场的“晨谒”后,又平静地过了两日。
这两日里,司徒钊夹着尾巴做人了许久,每次来小院都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带的点心零嘴份量足得快要把石桌压垮,说话也小心翼翼,绝口不再提任何关于“狐狸”、“城西”的字眼,仿佛那是什么禁忌咒语。
陈归月与何省时心照不宣,并未过多责怪他。司徒钊本性不坏,只是生长环境使然,缺乏警惕,口无遮拦。这份愧疚,反而可能成为一个不错的信息来源。
果然,这日司徒钊蹭完午饭,临走前左右张望,做贼似的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我偷听到我爹跟人说话,监天司好像真派人去查证什么‘青鸾踪迹’了……你们……小心点。”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陈归月与何省时对视一眼,并无太多意外。这正是预料之中的反应。
又过了一日,清晨时分,那名监天司的巡卫头领再次上门。这一次,他身后只跟了一名文书模样的人,态度却比上次“请”他们时显得“客气”了许多,但也更显程序化的冰冷。
“陈公子,何公子。”巡卫头领公式化地拱了拱手,“按监天司规制,凡京城内饲养灵宠、灵兽者,无论来历,皆需登记备案,以便统一管理,防范未然。此前疏忽,今日特来补办手续。请二位行个方便。”
他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院内。小火正趴在何省时脚边晒太阳,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缩到了何省时袍角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观望。
来了。陈归月心中暗道,果然是“登记备案”的阳谋。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官爷,并非我等不愿配合。只是……此兽确是师母漱玉仙子暂寄于此,仙子性情……您或许也有耳闻。未经她老人家允许,我等实在不敢擅自让其登记在册,以免……”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很明显:师母脾气不好,我们不敢做主。
那巡卫头领面色不变,显然早有准备:“公子多虑了。仅是登记外形特征、暂居地点,并非收缴。此举亦是出于京城安危考量。若仙子问起,监天司自会出面解释。”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还是说,此兽……另有隐情,不便登记?”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反而更惹嫌疑。
陈归月沉吟片刻,看向何省时。何省时微微颔首,手指在小火脊背上轻轻抚过,似是安抚。
“既如此,便依官爷所言。”陈归月让步道,侧身让开。
那文书上前,取出簿册和笔,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记录:“种类?”
“白狐。”陈归月答。
“特征?”
“通体雪白,额间有一缕赤色毛发。”
“来源?”
“师长暂寄。”
“用途?”
“伴护。”
……
问题简单直接,文书笔下飞快。那巡卫头领则站在一旁,目光如鹰隼般细致地扫视着小火,尤其在那缕赤焰纹上停留了片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流程很快走完。文书将记录好的簿册呈给头领过目。头领扫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才对陈归月二人道:“多谢二位配合。既已备案,便请好生看管,莫要让其惊扰邻里,亦不可纵其外出,以免生出事端。”
“是,我等明白。”陈归月恭声应下。
巡卫头领这才带着文书转身离去。院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外界。
陈归月脸上的恭敬之色缓缓褪去,眉头微蹙:“他们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小火的额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