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与撕裂般的剧痛。

何省时的意识如同沉在万丈海底的碎片，挣扎着想要上浮，却被无形的重压牢牢按住。魂识仿佛被碾碎后又粗暴地粘合，每一次试图凝聚都带来钻心的刺痛。冰冷的、污秽的气息仍缠绕在灵台周围，试图渗入。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骤然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溶洞顶部那些幽绿的苔藓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忽明忽灭，如同鬼火。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硝石味和一种……力量宣泄后的空洞死寂。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潮湿的岩石。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耳鸣不止。他艰难地转动脖颈，每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

首先看到的是插在不远处的无刃铁剑。剑身依旧黯淡，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之前的微弱共鸣只是一场幻觉。然后，他看到了倒在几丈外的陈归月。

陈归月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背上衣衫破裂，浸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师……兄……”何省时喉咙干涩剧痛，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他想爬过去，却发现全身骨头像散了架，灵力枯竭，魂识更是重创到难以调动分毫。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就在这时，溶洞内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

他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去。

只见那些原本被操控的百姓大部分都昏迷在地，但已有几个开始发出痛苦的呻吟，正挣扎着想要醒来，眼神虽然涣散，却不再是空洞麻木。黑袍邪修和那些守卫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在爆炸中或死或逃。而那巨大的血潭……此刻竟平静了许多，虽然依旧猩红粘稠，却不再沸腾翻滚，中心那恐怖的黑影也隐匿不见，只留下一片死寂。潭边残留着爆炸造成的狼藉和焦黑痕迹。

仪式被打断了，但……那东西似乎并未被彻底毁灭，只是暂时沉寂了下去。

何省时的心稍稍落下一点，但立刻又为陈归月的伤势揪紧。他必须立刻救师兄！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挪动身体，朝着陈归月爬去。短短几丈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堑。粗糙的石地磨破了他的衣袖和膝盖，每一下移动都带来新的疼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目光死死锁着那个昏迷的身影。

终于，他爬到了陈归月身边。

“师兄……”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探陈归月的鼻息。气息微弱，但确实还有。他又轻轻碰了碰陈归月的脖颈，脉搏虽乱且弱，仍在跳动。

还活着！

何省时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陈归月伤得太重了，失血过多，灵力耗尽，内腑恐怕也受了震荡。必须立刻止血和补充灵力！

他慌乱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想找出剩下的丹药或符箓，却发现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怀中空空如也。所有的符箓都在最后那一刻扔出去了。

怎么办？

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那几个渐渐苏醒的百姓身上。他们虽然虚弱，但或许能帮忙？

可这个念头立刻被打消了。这些人自身难保，且刚刚脱离控制，神志未清，根本指望不上。而那些昏迷的监天司人员，同样伤势沉重。

只剩下他自己。

何省时看着陈归月苍白的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艰难地扶起陈归月，让其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两人一起微微颤抖着。

然后，他伸出微微发颤的手指，轻轻点在自己眉心。指尖凝聚起最后残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魂识本源之力——这不是普通的灵力，而是他作为魂修最核心的力量，损伤一丝都极难恢复，甚至可能动摇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