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归月维持着守护的姿势,一动不动。何省时在他掌心与气息的笼罩下,似乎真的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休憩,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抵在他肩额的重量也愈发沉实。这让陈归月稍感安心。
然而,石室另一端,案牍方向那道看似沉睡的气息,却始终像一根无形的刺,悬在陈归月的感知边缘。他背对着那个方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注意力偶尔扫过他的后背,继而试图穿透他的阻隔,探向榻上的何省时。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灵力在体内缓慢运转,一方面继续消化药力,另一方面将这份警惕凝于周身,无声地抵御着那若有若无的窥探。
就在天色将明未明,最是昏暗沉寂的时刻——
伏在案上的王文书,毫无征兆地动了一下。
他的动作极其轻微,只是抬起头。但陈归月背对着他,却仿佛背后生眼,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一道清醒而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并非落在他身上,而是试图越过他的肩头,锁定他身后榻上的人。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似乎在确认某种状态。
随即,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王文书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暗夜中的影子,走向石室那扇隐藏的门户。
陈归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体内微薄的灵力悄然凝聚。他要做什么?
只听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山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王文书并未立刻出去,而是停顿了一下。
陈归月感觉到,那道目光再次落回了他的背影上。
那一刻,尽管没有回头,陈归月却清晰地感知到一道复杂的意念极快地掠过——有关切,有警告,更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知晓一切的无奈。同时,一个极低却清晰的声音,直接传入他的耳中,并非通过空气,而是某种传音秘术:
“快走。”
下一刻,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山壁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仿佛从未打开过。
石室内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陈归月剧烈的心跳声和何省时平稳的呼吸声。
走了?就这样走了?还留下了“快走”的警告?
陈归月脑中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何省时动了一下。
陈归月立刻低头,对上一双已然睁开的眼睛。那眸子里虽然还带着虚弱,却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冷静。
“他走了?”何省时的声音依旧很低,却平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