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冬沉默,没有说话。成绩不一样也极有可能是因为题目难度不一。
尽管都说这次难度上调不少,池冬也无法因为这个就告诉自己,是因为难度的原因才落人一步。
毕竟再难也有人考高分。
曾飞菲心里明了说再多也于事无补,事实摆在这儿,池冬只是一个二等奖。
她只好将校方的意思如实转达给池冬:“别担心,学校那边我已经问过了。之前承诺给你的奖励都会如数发放。报名和集训的食宿费都会报销处理,竞赛奖金也已经在走流程了,费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到账。”
池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不解:“为什么?我不是没……”
曾飞菲干笑两声,学校那边没有给原因,只让她自己想办法解释,她也觉得奇怪,但没有办法,这个问题大抵需要她自己急中生智美化一下答案了。
“学校那边暂时没有更多回复,之前给你定目标,应该也是希望你能把压力转化为动力,在考场上全力以赴。况且涉及资金的审批,通常流程都比较长,这次能这么快下来,大概率是早就提交审核了。我个人是觉得校方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奖项来卡你的奖金,只是希望你再拼一把,保住奖项、力争第一才是他们真正的初衷。总而言之,这件事对你来说其实是件好事。”
这个结果不在池冬的料想中,她已经抱着最低一档奖励的想法盘算回去后再打几份工才能还完云嘉月帮忙垫的医疗费。
没成想,没拿到目标成绩,奖励居然也一成不变。
这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可是,明明是该感到高兴的结果,她心里为什么生不起一丝欣喜?
那天被带到办公室留下单独谈话的场景历历在目。
轻描淡写告诉她目标的样子不像是只做激励,那分明是在说只有拿到第一,刷新学校在这个竞赛领域的获奖记录才能拿到丰富的奖金。
领导说要为学校,为家庭,为她自己。
难道是因为她的家庭因素?因为急需治疗费用和花时间照顾奶奶需要临时弃赛,不得已让学校知道了她的困难。
所以即使没拿到第一,学校看在她可怜又贫穷的家境,所以才降低要求吗?
除此之外,池冬再也想不出另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曾飞菲说的话,没有漏洞,但池冬几乎不信。
校方做事向来讲究一个说到做到,没达到既定目标,是不会给予同等奖励的。
如果真的是因为她的贫穷,这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这种被另类对待的感受,真的让她感觉到恐惧不安。
池冬久久没说话,等到彻底消化完曾飞菲的话,她才缓缓地说:“知道了,曾老师。”
曾飞菲心里也不明白,但她只是一个老师,管理层的决定她并不知晓。
“早些睡吧,明天一早就要赶车回长青。又是长途,不太好受。”
“嗯。”
·
成绩和排名出来后,池冬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云嘉月,告诉妈妈池惠玉,告诉奶奶。
在所有人都认为她应该第一的情况下,她没有拿到第一。
极大的落差感在夜深人静时涌上心头。
池冬侧躺在床上,漆黑的环境中,眼前只有乌泱泱的黑,听觉变得更灵敏,耳朵仿佛能听见心跳的回音。
被子覆盖下的四肢发凉又乏力,她冷得忍不住蜷起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
到底该怎么说才好?
她会不会让云嘉月失望?会不会让妈妈失望?
她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愚笨又内向。
成绩出来那一刻开始,她没有收到任何人询问的消息。
而她也失去告诉云嘉月比赛已结束的勇气。
她完全不知道等回到长青市后该怎样面对她们。
此刻,池冬甚至开始惧怕长青市,惧怕一中。
在深深地不安中,她又开始控诉自己,怎么连这点压力都不能承受?
一次不达预期,就害怕见到所有相关的人。这个样子不行的,没人会喜欢。
她还需要高考,高考是比竞赛还要重要的存在。如果连竞赛的失败结果都不能承担的话,那高考失败呢?
她的思绪仿佛打了死结,从一个坑洞跳进另一个。
脑子里不断重复幻想自己失败的可能,和会面对的场景。
闭上眼就有人在质问她:“怎么考成这样?给这么多优待还考这么差?”
“池冬你怎么回事?怎么还是这么笨?这考不好那考不好,你是不是隔代随了冯建的智商?你真得很让我失望,以后不要喊我妈。”
池冬强迫自己睁开眼睛,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一眨又一眨。
她感受不到变化,觉得睁开与闭上好似无异。
只不过睁开的时候,脑子里的声音会少很多。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越来越不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了。
才重新跟妈妈有上联系,生活才逐渐步入正轨,明明和一个新的人生起点还有不到一年的距离。
为什么她的抗压能力却越来越低?
池冬想不明白。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屏一瞬,是有人发消息了。
池冬的手指抠着被单,她大概能猜到是谁发的,也可能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垃圾短信。
但她不敢看,给自己做了很长很久的心理建设后,才选择伸出手将手机拖回被子里。
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入秋的凉意又爬上那一小截手臂。
池冬缩进被窝里看新消息。
是云嘉月发来的,只有一条,外显了几个字:“池老师我好想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