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想怎么样?”周总百忙之中抽空见了齐冲一面,手里拿着那封信,游刃有余,“你们以为一封信,电视台就会相信你们的话吗?我们的建筑材料走的正规渠道,经过政府检验,各种手续齐全,要查就查好了。”
显然一封举报信不足以将龙华集团拉下水,根深叶茂、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大集团发展多年,背靠政府,财大气粗。
甚至可以说仗势欺人。
真没有人管得住他们吗?
舆论呢?
如果把事情闹大一点呢?
让全国的人民都来关注这件事,政府迫于压力会不会派人来解决?
说干就干!
齐冲一行人再次在龙华集团楼下拉起了横幅,请来了无数记者,齐冲站在镜头前,三角眼下垂,目光坚定:“我叫齐冲,我实名举报龙华集团城东新开发的楼盘偷工减料,豆腐渣工程,赚黑心钱,拖欠农民工工资…… ”
龙华集团外被记者的长枪短炮围堵,水泄不通,热闹非凡。
效果达到了,齐冲露出久违的笑来,汗水顺着额头、鬓角滚落,有一滴流进眼窝里,像喜极而泣,像含冤昭雪。
可惜,这种喜悦没有延续多久。
八月二十九号当晚,一名工友坠楼身亡。
八月三十号清晨,有人路过工地发现脚手架坍塌,一名工友被钢管穿透胸口,四肢早已僵硬。
中午,一名工友出去吃饭,喝了点酒,过马路闯了红灯,被急驰的轿车撞飞十余米,不幸身亡。
工友一个接一个去世,齐冲不相信是意外事故,他怀疑是龙华集团搞鬼,但他没有证据。
命运似乎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他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晚上七点多,学历最高的小伙子失足摔下楼梯,后脑勺的血蔓延了十多个台阶,发现的太晚了。
齐冲抱着少年的尸首枯坐整晚,眼下青黑,嘴唇颤抖,凹陷的眼窝里溢满液体,他又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根本斗不过心狠手辣的资本家,他决定撤销举报,他明天一早就去找姓周的,放他们一条生路。
八月三十一号清晨六点钟,齐冲穿着沾满了灰尘的深蓝色工服,走出烂尾楼,他只想活着,他要去找姓周的。
下了公交车,红灯变绿灯,齐冲穿过斑马线,直勾勾盯着龙华集团的logo,闷头朝前走,就在这时,一辆疾驰的货车笔直撞上来。
齐冲飞起来的那几秒,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孩子,年迈的父母。
他死了,家里的经济来源没了,一家人可怎么活下去?
儿子才上初中,还没亲眼看他上高中、大学、结婚、生子,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两个姑娘还没有嫁人,他怎么能死呢?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几秒钟很短,只够他想起那个家,几秒钟又很长,足够他走马观花回忆自己这一生。
他重重拍在滚烫的柏油路上,他口吐鲜血,大口大口吐血……
周围窃窃私语,越来越远…… ,越来越远…… 。
“是姓周的在背后搞鬼,我发誓我做鬼也要找他报仇!”齐冲恨得目眦欲裂,眼角鲜血成河。
“可是…… 可我为什么近不了他的身?只要靠近他,我就头痛欲裂,痛不欲生,我死了也杀不了他,我真没用。”
燕长留眼睫半抬:“近不了身,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极善之人,十世福报,轻易动不得;另一种,极恶之人,累世恶业,业障缠身,你压不住。”
方荀:“周瞻显然不是大善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搞不好背地里杀得更多,洛城有杀人犯,还隐藏得这么好,真恐怖。”他将抱枕搂在胸前,整张脸埋进去露出眼睛。
阳光照进来,落在燕长留脚边,燕长留顺着阴影望出去,方荀的左脚笼罩在光里,笔直白皙的小腿因缠着纱布带上破碎感。
“你杀不了他,所以来找我?你如何得知我的身份?”燕长留收回目光,浅褐色眸子凉凉的射过去,比空调还凉快。
“对啊,你怎么知道的?”方荀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