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事,烦请母亲上上心。我这人不太记路。好不容易把家里头各人住的地方认熟了,希望将来回家探望母亲时,各人还在各人院子里头。要是我走错了,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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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停在大堂,沈暄要先递临川郡王、郡王妃的亲家帖子给商拓,等蒙着盖头的商水云被侍女扶着过来,再同她一道拜商家的祖先牌位。
不过沈暄身份尊贵,沈家几世流芳,商拓布衣出身,不好叫沈暄跪拜,只同李夫人坐在主位受礼。
娘家早宴做顿便饭,简朴些即可。不过商拓与李夫人的亲属同僚精挑细选也坐了十几桌,比旁人家还是要隆重些。
拜祖先都已免了,娘家席上顽弄新郎的闹喜戏码自然也不会摆上来,商水云被侍女喂了几块干果糕点,又等了一小会儿,便要上轿出嫁了。
李夫人从出来时眼圈儿便是红的,傧相媒人一张口,成套的催泪辞令只出了个声儿,李夫人就迅疾地从堂上奔下来。她见过水云的手段后不敢使坏,小心注意着站在她裙裾之外哀哀哭泣,引得堂中愁云一片。未婚的娘子,已婚的青年妇人都开始陪哭,有大声的,有啜泣的,有成着腔调诉说父母养女不易,不忍分别的。
凡是仪式,便要比较,哭嫁声音越大越好,时间越久越好,腔调越惨越多样越好。
商水云心想傧相媒人会把着时间,只掐着嗓子心不在焉跟着嚎,等媒人催她上轿。
她身上喜服层叠,穿脱困难,都需要人从旁协助。防止要用雪隐,侍女给她吃得极少。她又不能说自己内力深厚,控制与忍耐力极强,只好只吃了那么点儿鸟食,由着肚子空荡荡。
正想着郡王府喜宴席面上会有什么美食珍馐,一只冰凉的手忽地从盖头底下探进来,手指屈起,轻轻按了按她面颊。
水云很久没有这种被惊吓的感觉,瞬间心跳如擂鼓。
沈暄安抚道:“莫哭了。随我回家罢。”
幸好,幸好隔着帕子,不然被他摸到没有眼泪就糟糕了。
水云暗暗舒一口气,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新郎既已发话,便该上轿了。
礼乐喜炮齐鸣,启轿出嫁,乐队先行,沈暄骑着匹温驯高马在中,后头跟了一车又一车的聘礼,由商府开始,经过坊市,最终回到郡王府,一路红包利是,錾金银叶,不知洒了多少出去。
花轿迎进郡王府主宅正门,稳起稳落。
按着古礼,要踹轿门立一立夫家威严,商水云在轿子里头安坐不动如山。来的是个武将她也不怕,更何况沈暄是个文弱书生。
然而他撩起了帘子。
肌肤玉雪,指节处有淡淡粉色,手指瘦长。
沈暄并不催促,耐心等待。
商水云微微一笑,搭上他的手。
出轿后侍女接手水云,照例是不绝于耳的吉祥话,宾客一把一把撒着薄薄的镀金铜花片,新人步入庭中。
临川郡王与郡王妃高坐堂上,等吉时一到,商水云与沈暄照着司仪口令行事。先拜天地,再拜高堂,两人对拜,从此往后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夫妻。
饶是这一切另有目的,水云不甚在意。于此时此刻,她也恍然有感,隔着盖头望向沈暄。
礼成后将新人引入新房,门庭房舍的对联窗花匾额,无一不有关夫妻恩爱,多子多福的寓意。
商水云坐到床上,低着眼看,被子上绣的是并蒂莲纹交颈鸳鸯,侍女拿了托盘侍立一旁,水云什么都瞧不着,只听沈暄叫人,晓得他的两个嫂子也在。
薛初婧和卜霜舒笑意吟吟,撒了些花生莲子石榴铺喜床。
这些流程嬷嬷都同水云说过,她心里清楚接下来是“生不生”的环节,已经做好了满嘴生粉的准备。
一碗温热元宵端起,白瓷勺子舀了一只,端到她唇边,她轻轻咬一口,却尝到香甜。
竟然是熟的。
嬷嬷说了些吉祥话,把她咬过的元宵喂了沈暄。
水云辨得脚步,晓得房里的人不少,好些都是年轻的郎君娘子要来凑热闹的。但这碗吃食仿佛只是为了让她填填肚子似的。
她还在等一碗生的东西,好故作羞赧地说出“生”这个字,满足在场所有人起哄的愿望。一只小巧的金杆却伸了过来。
她的夫君轻巧慎重地,为她掀起了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