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雨晴将最后一个“啊”字的尾音拖得极长,甚至还加有转音的效果,听起来颇有幽怨女鬼的味道。
江尘向来吃装可怜这一套,神情逐渐变得温和,就连声音都轻柔了些:“怎么了?怎么哭的这么厉害。”
薛雨晴眼见有希望,赶忙说道:“江顾问啊,你都不知道我今晚到底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调查完受害者的自媒体账号我感觉人间已经没有希望了。”
江尘和高皓程都是一愣,两人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蒋文和杨思远。
果不其然,另外两人的表情也很难看。仿佛他们刚被蟑螂追杀一百米又被苍蝇骚扰一百年一般。
高皓程有些看不下去,拽着薛雨晴的后领往上拽:“起来起来!你也不嫌地上脏!到底咋回事?”
薛雨晴立马收起了刚刚的模样,两三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抄起手机打开相册,将一段视频展示给两人看。
高皓程和江尘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仔细看着薛雨晴展示的视频。然而视频的进度条越是往后,两人的脸色越是难看。
视频里的聊天记录内容都是薛雨晴一点点从受害者的聊天账号里找出来的,里面的内容都是受害者失踪前和同一个人的聊天记录。
有人哭诉家庭的压榨让她喘不过气,有人痛恨自己愚蠢到永远无法得到认可,有人哀怨自己为什么会被所有人背叛。
无论每个人哭诉的内容是什么,对面一定会以最亲切地语气说出:“那你要不要来试试和我一样的生活模式?摆脱所有的烦恼,只需要做你自己。”
有人怀疑,有人推辞,有人死死地抱住最后一根稻草不肯松手。无论每个人最初的选择是什么,都会被那人说服,购买前往滇南的票。
视频结束时,高皓程和江尘面色已经黑如锅底。
薛雨晴将手机熄了屏,没有作声。倒是一旁的杨思远先开了口,说道:“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越亲近的人反倒是伤人最深的人。”
“如果按照我平时的心理,我真的会觉得这是很假的骗局。我们宣传反诈都讲过多少次的例子了,上当的人都是傻瓜。可是看完受害者的自述,我竟然觉得她们的选择反倒不是愚蠢的选择。”
“她们生活里的否定,批评,反对,伤害,全部都来自最信任的人。如果我生活在如此糟糕的环境里,我也会认为对面那个永远会给你疗伤的人是唯一一个能信任的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情况,那她们真的是被所有人笑骂蠢到不要命的傻子吗?我们所认为的好生活真的一定得是那样的吗?”
杨思远说完后,办公室内陷入死寂。然而这份死寂却并没有维持太久,江尘看着杨思远,说道:“她们当然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可是没必要依靠那位面都没见过的人。”
不等杨思远反驳,江尘接着说道:“我们的工作是还她们一个公道,如果在此之前我们自己的心理防线先崩塌了,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共情能力太强只会害你的。”
江尘这话的的确确是出于好心,然而她的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在杨思远的耳朵里,江尘的话已经有些不近人情。
见氛围不对,高皓程赶忙跳出来打圆场:“小杨啊,我理解你的想法。毕竟我们没有上帝视角,我们不知道受害者当时的情况。所以呢,你产生这样的想法是很正常的。”
“但是,我们也不能总是把自己代入受害者的视角。如果每一次破案你都会代入受害者,时间长了对你自己也不好的。”
终于找到机会插话的薛雨晴和蒋文也赶忙跳出来找补:“对的对的,共情能力强至少说明你体谅他人。这也不完全是坏事对不?大多数人实习期间都会经历你这个阶段的。”
说完,薛雨晴还不忘冲旁边的江尘使眼色,示意她赶紧说点漂亮话安抚杨思远。
江尘实在不理解为什么一群人突然像哄孩子一样安慰着杨思远,只得绞尽脑汁编出一点好听的话来。
随橙想呢,杨思远眼里的不可置信更浓了,到最后直接对江尘的冷血发出控诉。
没办法,高皓程只得先将江尘拉出办公室,说道:“祖宗!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不要这么冷冰冰啊!”
江尘依旧保持着刚才的态度:“我只是阐述事实,更何况,以前我这么说可没有人闹腾。”
高皓程有些无可奈何:“那孩子本来就是个又傻又多愁善感的,实习期怀疑自己的远大理想有没有意义的多了去了!杨思远还在实习期又刚接触你没多久,会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
“再说了,真给那孩子整抑郁了咋办!以前又不是没有过警员刚入职不久抑郁自杀的,我能不像哄孩子那样哄吗?”
这句话实在太有杀伤力,江尘瞬间理解了高皓程的做法。
“总之,你还是先回家吧。今晚这一出我也不好拉着人加班,先让他们休息了。”高皓程疲惫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