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忠也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先带孩子回去。”
入夜,岁安澜将自己下山后遇到的事一桩桩讲给阿青听。
“你是不知道啊,那山魈长得跟猴子似的。”岁安澜说到这里,还学着那山魈的模样比划了两下,阿青忍不住笑出了声。
只是说着说着,岁安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她下意识按住了衣襟。
阿青见状就知道她这是伤势未愈,身子撑不住长久闲谈。她起身替岁安澜掖好被角,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她的被子。
一下又一下,没过多久,岁安澜的呼吸便匀了下来。
阿青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熄了灯,她刚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榻上的身影,才轻轻带上门。
回到住处时,符忠正坐在院内。见她回来了,他站起身来:“回来了?”
阿青点了点头,又比划道:【怎么还没睡?】
“这不是等你嘛?”符忠道。
阿青笑了笑,两人进了屋内。
她先走到木车前,弯下腰看着熟睡的符青。小家伙蜷着身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阿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歇息吧。”符忠铺好了床,伸手扶着她的腰,拉着她上塌。
两人躺下后,阿青侧过身靠进他怀里。符忠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来,手掌贴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哄着她入睡。
此时,一道黑影进了岁安澜的殿内。
黑影到了床前就化成了人形,正是欧阳卿。
他垂目凝视着岁安澜沉睡的面容,片刻之后,抬起手在她眉心轻轻一点,但没想到他的灵力竟然被反弹了回去。
欧阳卿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喃喃道:“你竟然恨我自此,连我的灵力都不肯收下。”
他在床头坐下,盯着岁安澜看了一会。
见她眉心微蹙,欧阳卿眯了眯眼,再度施法进入她的眉心。
“我听说,你的那位弟弟为了救你,不惜利用自己的特殊体质,瞒着所有人将自己所有的灵力全都渡给了你,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只剩下一副皮了。”欧阳卿自顾自的的说道。
“我多羡慕他。可惜我终究做不到他那样牺牲一切的待你。”
岁安澜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她此刻浑身无力,连眼睛都睁不开,想必是他刚刚给自己施法了。
良久,欧阳卿敛去眼底的悲戚:“你我至此,好聚好散吧。自今日起,你我恩义两清,再见面便是死敌。”
欧阳卿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他起身正要离去,却迎面撞上正准备进屋的阿青。
“是你?”欧阳卿皱眉。
阿青一见到他就脸色大变,昔日被血屠司囚笼的阴影浮现在脑海里,她将手中宫铃摔碎在地,殿内骤然亮起一道阵法,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你!”欧阳卿见她转身就走,似乎是要喊人,他如今最怕闹出动静,到时候正道的人见自己跟岁安澜独处,怕是会误会她。
欧阳卿想到这里,眸光一冷,掌间的煞气毫不留情一掌击中阿青心口。
殿内传来闷响,欧阳卿回头,只见岁安澜不知何时挣脱了他的束缚,从榻上滚落在地。
岁安澜从方才欧阳卿进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本想唤出胜邪琴,但不曾想灵力还没有恢复,又被他看出端倪,只能被钉在床上不得动弹。
直到感受到阿青的气息进了院内,她只能破功使用灵力挣脱他的束缚,没想到却眼睁睁的看着阿青倒在自己的眼前。
“阿青......”岁安澜张了张嘴,心如刀绞。
她的妹妹死了,就这么死在了她的面前。
岁安澜不顾四肢经脉的刺痛钻心,手脚并用的想要爬到阿青身旁,结果身子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欧阳卿,眼底只剩下恨意:“我要杀了你。”
欧阳卿移开目光:“她本就是血屠司早年掳走的孩童,已经身属我司,我杀了她,你不该称心如意?”
岁安澜一听这话,心中的怒火顿时涌上心头,君山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阿青曾经是被血屠司拐走的孩子,也都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被害的变成了哑巴。
现在她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结果就这样死在她的眼前。她从未害过一人,只不过求一世安稳,何罪之有?
岁安澜一掌拍在地上,胜邪琴浮现在面前,她抓住琴身便朝欧阳卿攻去。
她灵力未复,这一下分明是在以命相搏,欧阳卿只一抬手便制住她的手腕,拧眉道:“强行使用灵力,你会爆体而亡的!”
岁安澜手中琴身倏然化剑,她反手一刺,锋利的剑锋划破欧阳卿侧脸,血珠沿着他下颌滴落。
欧阳卿往后退了几步,摸着自己流血的脸颊,“你果真要杀我?”
逼退欧阳卿后,岁安澜的身子也已是强弩之末,她剑尖拄地,勉强撑住自己不倒下。
烛火摇曳,映出岁安澜眼底的寒意。
眼前这个人亲手屠戮多少无辜?自己口口声声说两人已经恩断义绝,现在居然反倒质问她为何要杀他?
欧阳卿想说什么,可她在那一瞬间握紧剑柄,再次朝他刺来。
欧阳卿没有躲避,用手抓住了剑锋,鲜血顺着他的指间滑落。他望着她,眼中浮出几分黯然:“你果真不留半分情面。”
岁安澜被这句话激的怒级反笑,他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说什么情面?
他从来不懂,她在意的从不是正邪殊途。
她恨他,恨他漠视性命,恨他嘴上念着过往情分,手上却沾满自己亲友的鲜血;她恨他自私自苦,也恨他事事只顾及自己心绪,从来不懂的何为众生皆苦。
滔天的怒意让岁安澜眼前阵阵发黑,长剑颤巍巍晃动着,她终究没撑住,身子轰然倒地。
昏迷前她唯一恨的,是自己现在不能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