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她知礼节,守规矩,自己从不犯错,也从不让别人犯错,”他又低头去看那只船,宝贝的紧,“娘总是这样。”
“如今我病着,家中一切都靠她操持,个中辛苦,自不必多说,我只恨——”
他顿住,没将后半句话说下去。
雪爱想起大夫人那张冷酷严肃的脸,又看着摆在屋里那每一样都称心合意的礼物,突然就没那么怕她了。
雪爱上前去,轻抚他的肩宽慰着,“少爷这回可要收好它,叫它陪你久些。”
士诚轻轻地应着,靠在肩头那双手上。
自打送了这礼,雪爱胆大起来,常时不时凑到大夫人身边,敬个茶,补个礼,虽少不了挨说,却也感觉到大夫人并不排斥她。
连士诚都有些埋怨地委屈,“你跟娘关系好了,如今倒顾不上我呢。”
雪爱便笑笑,安慰几句,又跑去陪大夫人了。
这日,雪爱陪着大夫人,替她捏着腿,一面又和她讲些坊间传闻,难得逗的她开心,总是绷着的嬷嬷也跟着笑起来。
气氛一片活络。
这当口,却有个小厮进来,带着一位账房急匆匆从外头进来,那先生走得急,眼镜都歪了。
连礼都忘记行,他喘口气,“大夫人!纺织厂闹起来了!洋人在工厂和工人们打起来了,警察要来了!”
“什么?!”
大夫人一听,起身就走,连大氅都忘了披。
时值二月,屋外寒霜刺骨。雪爱见状,怕夫人冻出病来,忙拿起大氅追上去,披在她身上。
“夫人,让我也去吧。”
大夫人眼一横,“你不要给我添麻烦!回屋去,看顾好士诚。”
雪爱拉住她,眼里铺着担忧,“夫人,闹事的人里有洋人,我懂外国话,兴许能帮上忙。”
陆管事焦急地团团转,在一旁不停催促,大夫人犹豫一瞬,拽着她就上了包车。
上了车,大夫人疾言厉色,“去了不要轻举妄动,跟在我身边,知道吗?”
雪爱乖乖点头。
车夫加快脚程,停到城外郊区工厂处,下了车雪爱就听到一阵嘈杂打骂声,纺织厂的工人们拿着工具和洋人们打作一团,其中一个洋人混乱中被打掉帽子,登时恼羞成怒,喊了几声,掏出一把小手枪来胡乱开去,砰砰两声,硝烟味漫开,人群霎时噤若寒蝉。
雪爱眉心猛跳,强忍战栗,挤进去看,就见人围成的圈里,躺了个穿粗布短打的工人。
他中了枪,已然咽气。
开枪的洋人得意洋洋的扬着枪,嘴里喊着混蛋,□□人活该。
“我□□祖宗的洋鬼子!”人群爆发一声凄厉地喊叫,被这情绪煽动的工人们义愤填膺,乌泱泱冲上来要弄死那洋人,一时乱作一团。
警署的人赶到,扬着警棍和马鞭,驾马冲进人群叫骂,雪爱紧紧攥住大夫人的手,以免被人流冲散。
工人们被遏制,勒令其和洋人们分开。
警长瞪着眼,环顾一周,招呼了两个巡警把那工人的尸体抬回去,手指两头,喝道:“把管事的全都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