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见状,面色不虞,斥道:“士诚!你这像什么样,没规矩,还不快些回屋去!”
雪爱闻言就跑向士诚,一摸他,凉的要命。
这么一折腾,士诚发了烧。
烧的天昏地暗,请了郎中来看,又是几副苦药煎下去,灌了药,他一觉睡到半夜,醒来哑着嗓子喊渴。
雪爱忙递水过去,一点点将水喂进去。
她一宿未合眼,支着脑袋坐在凳上看他,熬的眼痛也不去睡。
士诚喝了水,眼神清明些,雪爱要去放茶杯,他一把拽住那双手,“别走……”
雪爱只好坐回去,哄道:“不走,不走。我在呢,少爷。”
“你可有受伤?嬷嬷今儿说厂里出了事,你和娘一起去了…”他拽着雪爱,把她全须全尾瞧了一遍,眼里尤带惊慌,“你怎么能去凑那个热闹,厂里人多眼杂,你出了事要怎么才好……”
士诚不愿多想。
自晌午得了消息,心就一直记挂着。他深知工厂闹事不是儿戏,急得只想冲去把他娘和媳妇拽回家里,亲自去解决,越是如此想,就越恨自己羸弱的病体,竟是咬牙从床上起来,拄着拐杖要出去,被下人们死死拦住才作罢。
病中的人总是脆弱忧虑,他一想到雪爱出事,脑子便沸腾起来。那悦耳的声音,暖和的怀抱,真心的关怀……雪爱的一切叫他不自觉地陷入。
无论这是爱亦或别的什么情感,士诚只知道自己不能离开她。
雪爱抽出帕子替他拭汗,又把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士诚听得眉头紧皱,一时间气氛紧张。
“只是少爷不许再如此任性,”雪爱语带埋怨,似是调侃,“你的身体最重要,健康才是头等大事,这回子发了烧,全家上下都记挂着呢,若再如此,我就缴了您的拐,交给大夫人去。”
看她反过来教育自个儿模样,士诚笑笑,存心逗她,“有劳夫人挂念,小的下回再不敢了。”
雪爱一听就红了耳朵,嗔道:“少爷贫嘴。”
自打进了门,他还从未叫过她夫人,这是头回,虽略显生涩,倒也逸趣横生。
一时相顾无言。
雪爱低头,小声道:“少爷……该就寝了……”
士诚攥着她不松手。
看着那摇曳的烛火,士诚盯住她,“上来睡吧。”
于是两个人又躺在一处,中间隔着条缝隙。
睡意沉沉,雪爱阖眼,浅浅睡去。
入梦,又回到那处处嘈杂的厂房,她被围困在中间,工人和洋人们蜂拥而上,打得不可开交,无处可躲,她被挤着,叫喊着别吵,可下一秒,胸口就热热的,低头一看,子弹打穿了她,刹那间就跌落在血海里,被无数双脚踩的稀巴烂。
她猛地一颤,睁眼,看到床板上的雕花,反应是梦,尤嫌惊惧。
士诚觉浅,被她惊醒,担忧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雪爱看着他,夜里他显得更清癯,背后半盏烛燃着,照的他半明不明,像只半鬼。
雪爱瞧了他一会子,凑过去抱住他。雪爱紧紧贴在他胸膛,能听见他心跳如擂,在皮肉下颤抖。
那条缝隙被填满了。
士诚僵在那,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只好轻拍她两下,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道:“睡吧。”
此夜,二人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