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和士诚俱是一惊,急忙问:“出了什么事?”
领香显然没见过那等场面,支吾着,“有……有个洋人来了,还带了位先生,说是要谈生意,结果……结果生意没谈成,反倒惹了大夫人生气,叫他们出去也不肯,眼下正僵在那儿,看着要动手呢!”
雪爱闻言,心头一跳。
“想必是那史密斯给放出来了,”雪爱心焦道,“不行,我得去看看。”
士诚也急着要起身,案几上的棋子落在被褥上,很是无力,“少爷莫慌,你且安心待着,这毕竟是左家,量他不敢闹事。”
士诚不搭话,只是深深地看她,用了攥她的手,末了才道:“小心些。”
前厅一片吵嚷,几个小厮护在大夫人身前,拿着笤帚木棍,冲史密斯招呼,他手里拿着枪,丝毫不肯后退,一旁站了个穿西装,留长辫的男人,正在一旁劝解双方,左右为难。
雪爱见着那大动干戈的场面,一时两股战战,可还是咬牙上前,挡在大夫人跟前,冷声用英文质问:“你是还想再闹出一条人命吗?”
史密斯见了她,脸上咧开笑来,目挑心招地瞧她,开口讲半生不熟的中文,“小姐,又见面了。”
雪爱恼起来,愤声道:“赶紧出去!不然我叫警署的人来!”
大夫人也是久经人事的,一把将雪爱拉在身后,遮个严实,看着那长辫男人,“柳买办,劳你转告他,纺织厂我们不卖,另寻别家吧。”
柳买办哎呦一声,手叠手,一拍,“我说夫人呐,您怎么就学不会变通呢?您家的厂房已经成了老皇历了,成不了气候,洋人有技术有机器,卖给它您还能赚一笔不是?”
“柳买办,照您说的价我们给不了,”大夫人冷眼道,“何况也不是钱的事儿,您回吧,这生意我们不做。”
柳买办哼一声:“那您可得仔细掂量,得罪洋人,那是自掘坟墓!”
说罢,他转头对着史密斯耳语,只看他脸上青红交接,煞是不甘。
史密斯最终打道回府,临行前还放了狠话,不怀好意地朝雪爱投去一眼,看得她心底发毛。
待二人身影转过照壁,大夫人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瘫坐在椅子上,挥挥手,“都散了吧,做自己的事去。”
下人们面面相觑,相继退下,脸上盖了一层阴霾。
“无法无天……”大夫人喃喃道,“这是什么世道,光天化之下,带着枪,闯进家里来逼威……”
雪爱斟了杯热茶递过去,大夫人却没有接,盯着她,“我叫你不要上前厅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你见那洋人盯着你没有,恨不得把你拆吃入腹!”
突袭地问罪叫雪爱一惊,忙撂了茶跪下。
“你这几日给我回去闭门思过,不许出门。”
雪爱抬眼看她,委屈地想辩解,却被大夫人摄住,“还不赶紧回屋!”
雪爱只得悻悻应下,失落地回了屋。
这厢麻烦事落幕,雪爱算是被彻底软禁起来。
雪爱足不出户,老实待在府里,士诚怕她闷,整日差人送来各种新鲜玩意陪她一起琢磨,倒也打发了些时光。
三月初,冬去春来,燕归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