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有一团人影钻出来,大夫人还是那身深紫缎袄,只是发髻散乱,双眼无神,见是她来,语气强硬,凤眼一吊,“你来做什么?还不快些回去!”
“夫人,您怎么样了?少爷得了信昏死过去,如今还没有醒,家里没人管事,都指望我……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雪爱说着,泪就坠下来。
大夫人看着她,她忍着泪意,凑过去握住她的手,“行了,别哭了。左家的媳妇,遇到事别总哭。”
“我一时半会出不去,那洋鬼子勾结了官面上的人,不达目的不罢休,我进来前已吩咐了陆管事,若事有不谐,便去找那柳买办……卖了厂子。”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还活着,一切都能东山再起,”她看着雪爱,眼里含着担忧,“现如今家里一切都得靠你操持,你一定要照顾好诚儿,他就靠你了,知道吗?”
雪爱两眼含泪,不住点头,脸色虽稚嫩却透着坚定,“娘,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少爷。”
狱卒早已等得不耐,把怀表揣进兜儿里,警棍狠狠招呼到铁栅栏上,“得了得了,到点了,赶紧走!”
大夫人松开雪爱的手,推她一把,别过头去,“快些走吧,这地儿晦气,不好多待。”
狱卒催着,夫人推着,雪爱从狱里绕了一遭,又泪蒙蒙地出来了。
脚才踏出警署的门槛,却被一把沾着香粉的小秃噜拦住去路,稍时一张艳若桃李的脸露出来,正是刚才从警长那里出来的女子。
她伸出一双柔荑照着雪爱的肩拍去嗔道:“小雪儿,认不得我啦?”
雪爱瞧着她盯了半晌,才想起她是闺阁时结下的邻家姐姐,一拍脑门,“来弟姐……?是你!”
肩上一痛,她这回子改拿扇背敲,“不许叫我来弟,姐姐我如今改名儿叫珍珠啦,白珍珠,气派吧?”
雪爱忙点头,”珍珠姐,好好听。”
白珍珠向她身后望去一眼,伸手把她拉到角落里,低声问:“你怎么会来警署,遇上麻烦事啦?”
雪爱看着她,珍珠那双眼里没有幸灾乐祸的打量,只有丝丝缕缕的担忧,这个姐姐从她小时起就乐得帮她护她,如今时过境迁,彼此早已改头换面,可此情不变,仍可追忆,她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抽噎着,“我家……遇上了点腌臜事,现如今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珍珠忙掏了帕子替她拭泪,“不哭不哭,姐姐我现在也有些人脉,你说出来,说不定能为你解忧一二。”
雪爱抽噎着,把这厢事儿全须全尾地道出来。
珍珠听罢,感叹道:“小雪儿,我离家时你还是个读书的大闺女,怎么一转眼却嫁了人?怪可惜的……”
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恼啦,我给你指条路,我认识的那些个达官显贵都乐得听戏,美其名曰艺术,若求人办事,只消找那金陵春的台柱子唱出堂会,牵个线搭个桥,不怕他不给面子!”
“只不过,角儿都有脾气,难请就是了,金陵春那位玉老板,吹得是艺术家的名头,从不肯听人差遣去唱堂会的,你得花点心思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