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听她一顿絮叨,虽心想这话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却多少听进去些,如今走投无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各个法子齐上阵来补天。
她乖乖道了谢,白珍珠瞧她脸色由阴转晴,这才调侃道:“都哭成个核桃啦!赶明儿上仙乐斯来听姐姐唱歌,保准你上那洋人说的天堂去!”
雪爱笑着附和几句,忽地像是想起来什么事儿,问道:“珍珠姐,你和警长……”
白珍珠顿了一下,旋即像个含苞待放的骨朵,脸上腾起一片绯红,“饮食男女,就那么些事呗,不过我跟了他,也捞了不少好处,够我傍身了,这年头,像我这样的女子,靠自己是万万不够的。”
雪爱十分理解,乱世之下,无权无势,谁又能保证自个形影相吊不受磋磨,不过她私心那警长是个锱铢必较的老狐狸,便提醒道:“那姐姐也得小心行事,万不可叫那厮尽占了便宜去。”
白珍珠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俊不禁,“你比我还小几岁,倒这样教育起我来,你且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二人又寒暄几句,警署门口就窜出来个警员,左看右看,定在白珍珠身上,谄媚着小跑来,“白小姐,可算找到您了,我们老大说您老远来一趟费心了,叫我开车送您回去呐,时候不早了,您请吧。”
“……好个申英,算他有良心,”白珍珠哼一声,又牵牵雪爱的手,不舍道,“我先走了,若是有事,只管来仙乐斯找我。”
雪爱点头应下,目送她上车,别克车的尾巴吐出一圈儿气来,扬长而去。
待雪爱回府,嬷嬷请的郎中已替士诚看过诊,郎中掐着辫尾,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来一摇,“此症为急火攻心,痰壅蔽窍,已是油尽灯枯之兆。”
雪爱一听这话,顿感天旋地转,直直瘫在椅背上,久久无法回神。
若不是嬷嬷在一旁哭喊着摇她,只怕雪爱也要昏死过去。
送走了郎中,她谴走一屋子的下人,坐在床边,眼神一寸寸从士诚凹下去的眉眼上掠过,她委屈,恐慌,埋怨。
她孑然一身嫁进来不过个把月,境遇却如此艰难,她本也可以趁乱一走了之,可大夫人的拳拳之心,士诚的殷切爱护无一不是牵挂拖累,她决计不能过河拆桥,临阵脱逃。
何况史密斯欺人太甚,一再相逼,若任他胡作非为,岂非国人之耻,雪爱好歹也是个有骨气的,断不能让他继续为虎作伥。
士诚的病一连几日不见好转,请了几个大夫来看都是一套说辞。大夫人下狱后,雪爱差人送了些铺盖食药过去,又打听一番,陆管事来信说已经和史密斯签了合同,预备卖厂,可他却不肯松口放人。世风日下,左家几个旁支亲族也张罗着要割席自保,瓜分家业,府内一时人心惶惶,大有山雨欲来,大厦将倾之势。
雪爱这回子想起白珍珠的那番话,心里燃起希冀。
史密斯不过仗着外国公民的身份颐指气使,此事说到底是外交事故。听士诚说起过,嘉宁世家里,有一极负盛名的丝商郑氏,其长子郑观澜早年海外留学,回国后便接手嘉宁商会,成了新会长,此人常年与各方势力斡旋,还是外交部特聘咨议,若能与他攀上关系,与左家而言如枯木逢春,恰能力挽狂澜这尴尬的局面。
雪爱打定主意,一定要借着戏园子和这郑公子见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