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托珍珠的关系,搞到一张拜贴,有了这金灿灿的一张纸,就能见到那大名鼎鼎的高玉楼。
雪爱挑了个日子,跟领香拎了一箱银元一道进了戏园子。
金陵春门前车水马龙,车夫们吆喝着,让出一条道来。门口高悬着巨大的戏牌,用朱砂写着斗大的字:“名伶高玉楼挑梁主演《贵妃醉酒》”,旁边还缀着“特聘京都名净赛金鳞助演《霸王别姬》”的小字。
江南多听昆曲越剧,京剧听的少,但物以稀为贵,会唱京剧且唱的出彩的也是凤毛麟角,高玉楼便是其中之一,可谓唱念做打,样样精通。
金陵春座无虚席,台上昆曲越剧花样繁多,生旦净丑轮番上阵,雪爱一进门,被这阵仗搞得不知所措,晕头转向。
园子里的跑堂眼尖,打眼一看她就笑嘻嘻凑过来,“欢迎夫人赏脸听戏,二位里边儿请!”
雪爱递出那张拜贴,跑堂接过去一看,腰弯的更低了,唷一声,“原来是玉老板的贵客,我们角儿今个要上台,有大人物来捧场呐,还请您移步二楼,待老板下了台,我们掌柜的亲自引您去见呐。”
雪爱跟着他上了二楼雅间,从四方的雕花围栏下望去,藻井拢住戏台,台前落下锦绣帷幕,两侧高柱挂着泥金楹联,题字“金榜题名虚富贵,洞房花烛假姻缘”。
跑堂手脚麻利地沏茶,摆点心,又说了些客套话,一鞠躬,风也似地跑了。
领香鸟儿似地叽喳,兴奋不已。
雪爱见她欢快的模样,心中松快不少,招呼她坐下吃些点心,等戏开场。
锣鼓一响,人还未到,台下散座的叫好声先一步响起来,“好!”
领香也在一旁鼓掌,一起喝彩。
待《牡丹亭》《玉簪记》几折戏唱罢,帷幕又重新落下来,须臾沉寂之后。
鼓点家伙猛地敲打起来,急促如雨,帷幕缓缓散开,几张方桌和龙套踩着点出来,翻个把跟头绕了满场,逗的宾客们笑意盎然。
宫娥们簇拥着贵妃登台,只见娘娘水袖一扬,踩着锣点,莲似地升上来,缓缓绽开,露出一张似醉非醉的娇脸来,身段婀娜,眼波流转,声若莺啼,直教人觉得神妃现世。
台下顿时爆出满堂彩,吵的雪爱都有些发懵。
一曲将罢,谢幕。散客扔了不少赏,什么稀奇之物都有。雪爱注意到对面状元座有些许动静,稍时,戏园掌柜拆了一箱红封上台,笑容满面,高声唱喏:“管老爷赏大洋五百元!”
随后一波小厮上来,抬了一幅贺幛到台前,书着两行行楷:响遏行云,艺冠群芳。
场面真叫一个笙歌鼎沸,万人争看。
等高玉楼谢完幕,掌柜的才小跑上楼来,躬身道:“戏罢了,您请吧。”
雪爱道了谢,和领香一道跟着掌柜穿过堆满戏箱行头的后台,一片狼藉喧腾,脂粉味,头油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忽地,前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和一个冰冷却悦耳的男音。
“哭?台上错一个身段,台下就能倒喝彩!你刚才上台,脚下步子乱了套,差一点就毁了这出戏。班子里不养废人,受不了这份罪,你趁早滚出去讨饭。”
雪爱循声望去,却见那未卸行头的贵妃正揪着一个小旦的耳朵训话,他指尖用力,竟把耳朵掐出血来,那小旦不过十三四岁,和领香一样大的年纪,疼的眼泪汪汪却不敢反驳。
掌柜见状,忙上前打圆场,“玉老板,您可千万别动气唷……”
雪爱见那男人转过头来,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