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爱在戏园子里吃了闭门羹,只得打道回府。不过她不肯放弃,在心里盘算下一次的拜访。
她坐在包车里一路沉思,车身倏地一顿,停下不走了。
前头传来一阵吵嚷声。
“好你个小贼,敢来爷爷这偷东西!看我不抓你去见官!”
雪爱掀帘看去,见一个包子铺的老板正死死拽着一个瘦孩子,大喊着他偷东西,天气尚寒,那孩子竟光着膀子,手里还攥着一个漏馅的包子,正慌不择路地塞进嘴里。
路上围着一圈看热闹的人,指点着。
见那孩子瘦骨嶙峋,雪爱心中于心不忍,于是叫领香在车里等着,自己下车挤进人群。
那孩子冻得直哆嗦,她便解下披风,披在他身上。
“这些给您,”雪爱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老板,“钱我替这孩子付了。”
老板数了数钱,便也不再为难。看一眼周围的人群,驱赶道:“都各忙各的去!别围在我这碍事!”
雪爱把那孩子拉到一旁,他狼吞虎咽,转眼间就把包子吃个精光,舔了舔油乎乎的嘴,盯住那包子摊。
雪爱见状,又买了一袋包子,正巧道旁有卖条头糕的,便买了两串,递出一串给他。
那孩子接过来就开始猛吃,噎着了也不停下,显然是好几日不曾果腹。
雪爱顺着他的背,“吃吧,慢点吃。”
领香见她迟迟不回来,便追下去看。
见她怀里圈着个孩子,问道:“少奶奶,这是谁家的孩子?”
雪爱摇摇头,担忧道:“不晓得,看着饿坏了,我就买了些吃食给他。”
领香调侃,“少奶奶是个心善的,见谁都想帮一把,这回子出来是又丢了帕子,又赔了银子。”
雪爱也不恼,温声笑道:“我也没忘了你呀。”
说着,递出那串条头糕给她,“这串是你的,快吃吧,今日你陪我四处奔走,辛苦了。”
领香一听,脸上红起来。
她跟着雪爱去戏园子,白白听了几折大戏,糕点茶水全进了她的肚,可谓酒饱饭足,十分惬意,谈何辛苦。
雪爱似是看出她的小心思,把条头糕塞进她手里,“快吃吧,小孩子多吃些,长身体。”
领香看着她,心中一动,欸一声就接过来,那年糕闻着香甜,润到她心里。
她是孩子,可少奶奶也不过长她几岁,嫁进来后却要挑起一家子的大梁,个中辛苦,她都看在眼里,心中更生出几分敬佩来。
见那孩子吃饱后,雪爱稍稍放心,问道:“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吧。”
那孩子的眼神从警惕疑惑,慢慢变成惊醒委屈,叫了一声:“姐姐?”
雪爱看着他,不明所以。
“姐姐……是我,我是陈家的儿子,你上回来过的……”
雪爱一听,便仔细瞧着那孩子,心中一惊,发觉他与数日前的变化甚大,简直瘦脱相,变了个人似的。
雪爱忙问:“你怎么……”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那孩子眉眼黯淡下去,低着头,闷声道:“姐姐走后,没几日家里就遭了贼,你送来的东西全没了……弟弟饿得一直哭,哭到半夜就没了气息,娘叫我去打水,我到家,娘就吊死了,脚悬在梁上,一直晃……”
“我想挣点钱,给娘办口棺,去码头做苦力,管事的不给饭吃……我好饿,真的好饿,饿得受不住了……就逃出来了……”他抽噎着,脸上全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