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打的雪爱措手不及,前些日子尚还健在的人,转眼间就了无声息。
陈家被闹的家破人亡,到头来竟只剩下这一个孩子,来煎人寿。
领香一听这话,心中也难受起来,把自己的那串年糕也递给他,哽咽着,“你吃吧,多吃些,瞧你瘦的。”
雪爱忍着泪,把他抱在怀里,“哭吧,哭出来好受些。你叫什么名字?”
“陈,陈小俊。”
“小俊,真是个好名字,”雪爱摸着他的头,宽慰道,“既能在这里相遇,想必我们之间有缘分,你放心,我会帮你找个去处,不必再如此受苦了。”
小俊一听,黑漆漆的眼睛亮起来,呜咽一声,就要跪下去给雪爱磕头道谢,雪爱一把拉住他,正色道:“别跪,地上凉。你记着,往后跪天跪地跪父母,再不跪旁人,知道吗?”
小俊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雪爱笑了,替他裹紧披风,牵着他的手上了车,一道回府。
小俊在左府上住了几日,雪爱便趁这几日空闲替陈嫂张罗后事。事毕后,雪爱差管事去打听城里几所恤孤局的口风,打算送小俊过去。
小俊却私心不想离开,他想留在左府,做个扫洒庭除的杂役也好,在左家,他能吃饱饭,不挨冻,左府的人上下都很和气,不像在码头,总有人揍他、骂他。人一旦贪恋上风平浪静,就很难再面对狂风骤雨,由奢入简,绝非易事。
他想求求雪爱,争取留下。
这日,趁天气晴好,他便跑到前厅去,见雪爱正和账房议事。
“少奶奶,家里产业都打点好了,全在这册子里了,您过目。”
雪爱接过来,细细翻看。
左家不仅在纺织业上有所建树,漕运,米粮等方面也颇有根基,正巧可以拆出一二来,做与郑家牵线的踏板。
“郑家势力盘根错节,不好轻易撼动,”雪爱皱眉沉吟,须臾片刻,抬眼看着管事,“你去派典当行里的几个管事查查底细,回来报我。”
管事恭敬道:“是。”
小俊在一旁悄悄看着,不敢上前打扰。
直到正午的太阳冒头,账房才带了账簿回去,雪爱看得头痛,正想端杯茶来润口,就见小俊凑上来,先一步替她斟好茶。
雪爱一愣,旋即接过来笑道:“今日怎得来着我这?领香呢?没带着你闹?”
小俊脸一红,“领香姐姐在后院和嬷嬷们拾掇呢,我……我的活也干完了,就上前来看看。”
雪爱点点头,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小俊悄悄看她,抿着唇,指头绞着衣摆,鼓起勇气开口,“姐姐,我,我能留在左家吗?我不想去恤孤局。”
雪爱一顿,放下茶具问:“为什么呢?”
小俊扭捏着把心里话讲出来,雪爱听罢,一时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瞧他。
半晌,她轻轻拉过他,圈在怀里,“小俊,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是你的路还很长,甘愿只在左家做个仆役吗?去了恤孤局,你能读书,识字,能明白大道理,将来能靠自己挣一份前程。”
小俊委屈道:“可是姐姐也能教我识字,我会好好学的……”
雪爱耐着性子,谆谆善诱,“我到底不比学堂的夫子老师,只能教你个皮毛,何况我在这里要操心的事有许多,未必顾得上你,那岂不是耽误了你?”
雪爱也晓得,小俊孤苦伶仃,渴望关怀,孩子是最舍不得分别的。
她替小俊抹去泪,温声哄道:“小俊放心,我会时常去看你,到时我们还能再见,好不好?”
小俊抽嗒着,伸出小拇指来,“那姐姐和我拉钩,你一定要来,我等着你,不要诓我。”
“好,我答应你,”雪爱牵住那根指头,和他盖了章,郑重道,“我一定去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