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很快得信回来，说终于找到个符合条件的恤孤局。

雪爱闻言，心中的大石落下来。

小俊有了去处，这是皆大欢喜的事。

她算好日子，和领香一块带着小俊启程。因着离别，一路上气氛都有些不虞，领香不停地说笑逗趣，消解些许惆怅。

到了地方，首事正在门口候着。

首事是个穿着粗布衣衫，胖乎乎的妇女，看起来十分面善，见雪爱她们来，立刻迎上去，把小俊牵在怀里，左看右看，满眼心疼，操着一口吴语，“瞧这孩子，瘦极了！”

雪爱见状，心里头暖洋洋的，“还请首事带我们在局内转转，看看环境如何。”

首事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是嘞，我却给忘了！二位这边请……”

首事一路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关于恤孤局的事。

她姓战，名金秋，清末人世。这家恤孤局早在宣统年间就办起来，后来因为战乱险些消亡，是战金秋一家拼命保下来，才存活至今。

嘉宁许多大户都为这里注资帮扶，左家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啊，我一听您家的管事说要带个新孩子来，我立马就同意了！”战金秋说着，推开一扇门。

许多孩子正围在一起，跟着号长们学手艺。织布，刊字，编篾，样样齐全。

小俊在一旁看着，生出几分兴趣来。

“一礼拜里，孩子们有三日读书，三日学手艺，”战金秋道，“我们局里的号长，可都是些能人巧匠！”

雪爱也好奇道：“这些号长都是什么来历？”

战金秋语气骄傲起来，“都是些普通人家，有做工的，做生意的，教书的，他们有空就来这里，月俸拿的不多，全凭自己良心。”

这里有船工，裁缝，农民，夫子……各自身怀技艺，齐聚一堂，只为让无家可归的孤儿们有所依仗，受到庇护。

雪爱很是动容，也更放心把小俊安置在此，实在是个不二之选。

小俊四处打量，也不像来之前那么抗拒，满眼都是好奇与欣喜。

战金秋带着她们又四处转了转，最后来到膳堂，这里有几个厨役忙活，膳堂的菜式并不充裕，就是些水煮白菜，玉米馒头。

“唉，如今军阀当道，到处都在闹，今天传来这个风声，明天又要避那个风头，”战金秋摇摇头，脊背低下去，“也不知道这里能撑多久，不过只要我尚在一天，就决计不让孩子们无家可归。”

雪爱在旁附和，“首事和诸位一片赤诚之心，实乃人杰，若恤孤局事有不谐，左家也当鼎力相助。”

相谈正洽，一位守门的散役跑来，凑到金秋跟前耳语。

战金秋听罢，笑道：“是汝良来啦，快叫他进来！”

散役欸一声，就跑回去复命。

战金秋语带歉意，“本想再和夫人闲话几句，奈何有客人造访，不能奉陪啦，不过夫人放心，您把孩子放在我这里，必定会好好的，不受半分欺辱！”

雪爱见状，也不欲多留，道了谢，仔细交代小俊几句后，便和战金秋一道出了门。

那客人也翩翩而至，和几人打了照面。他身着长袍，戴着礼帽，只露出半张惊为天人的脸来。

领香在一旁盯着他瞧，眼睛慢慢变大，激动道：“少，少奶奶，是玉老板！”

雪爱闻声仔细望去，正看见玉楼藏在帽檐下的那张脸，透着惊讶。

战金秋在一旁瞧着，笑道：“你们认识？”

雪爱一时不知该作何回答，她头回与玉楼见面就惹了他不痛快，想必他还记着。

玉楼倒像不甚在意似的，撒娇般地靠向战金秋，“娘，您可想儿子啦？”

“想，娘天天想你，”战金秋捧住他的脸，心疼道，“瘦了好些，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