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笑起来，“儿子是唱戏的，吃的滚圆哪上得了台呀。”

雪爱看这二人亲昵无间的模样，一时有些诧异。

战金秋这么个温和大方的人，竟也能养出玉楼这样刁钻的性子，而且还能在她面前乳儿般地讨巧卖乖。

玉楼把手里提的箱子交给战金秋，雪爱一瞧，认出那是状元座的管老板赏他的五百封大洋。

“这是那些个老板捧场赏来的，”玉楼道，“五百个子儿，儿子拿来孝敬您，您拿去给孩子们添些东西吧。”

战金秋想推辞，却被玉楼挡回去。

玉楼道：“娘，您先去吧，我和这位夫人讲几句话再去找您。”

战金秋只好应下，牵着小俊的手便一道回去。

玉楼上下打量雪爱，发问：“夫人倒也不必跟我跟到这来吧？”

语气傲慢，十分无礼。

领香一听这话，登时恼了，也不管他是不是名伶，“这位爷，您说话可加点小心，我家少奶奶是来办好事的，不是为了你。”

玉楼哼一声，别过头去。

雪爱略一福身道：“不想在这碰见玉老板，今日我还要感谢站首事替我解了燃眉之急，收留了那孩子，她当真是个心性纯良，胸怀大义之人。”

玉楼听见这话，才缓缓转过头来，眼里掠过一丝柔和，“娘一直如此，当年若不是她捡我回来，我早就冻死在雪里了。”

雪爱一惊，这才晓得他并非战金秋亲生，开口便道：“抱歉……”

“没什么抱歉的，”玉楼撇眉，“在我这儿，她就是我亲娘。”

提起战金秋，那张总是冷漠不耐的脸上浮现出柔和来，倒显出几分菩萨相来，雪爱看着，一时有些恍神。

玉楼被她盯的不自在，咳一声道：“你老看我作甚？我可告诉你，我不去给你家唱堂会。”

雪爱摇摇头，认真道：“只是看你长的好看。是我诚意不够，明日我再去拜会，必定诚心以待。”

玉楼被她的难缠摄住，又听她说自己漂亮，脸色一红，“真是不嫌麻烦！”

说罢，撩袍便走，倏地脚下一顿，又不情不愿转过来，塞给雪爱一方帕子，“别老把这不值钱的玩意儿放我这，占地方。”

雪爱瞧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觉得好笑，低头一看，那帕子是她给小旦包耳朵使的，上面的血迹被人仔细投洗干净，还飘着淡淡的皂角香。

雪爱笑笑，攥紧帕子，不欲多言。

金陵春的伙计最近格外忙，总是搬着各种礼上上下下，进出玉楼的屋子。

角儿名气大，礼收的多倒也正常。可最近几日，礼送的频繁不说，还都是些俗物，不是票子银子，就是金子珠子，比其他贵人送的雅物俗气不少。

还有一位夫人，常出入戏苑，听完戏就到后台见角儿，一日不曾落下。

戏苑里的伙计也很是稀奇，跑去偷听墙角，只得隐约听到几句。

“你送得这都什么呀，俗不可耐，尽是些金银珠宝。”

“这些你可以直接花，若是嫌俗，你把它交给站首事就是了，贴补孩子们。”

“……哼，你就是故意送我这些，想让我拿去给娘，当我不知道。”

“娘娘明鉴。”

礼连送几日，直到某日玉楼从戏苑里送出封信去，方才歇下。

信被差役马不停蹄地送去左家，雪爱接来看时，上头只有短短两句，拿朱砂写着：

“如期而至，静候为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