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石枕流园讲究个中西合璧,园子是苏州水乡的碧瓦朱甍,大门却是德国造的铁栅栏,左右各站个穿褂子的跑堂,接待贵客。
雪铁龙汽车从路尽头开来时,跑堂一眼就瞧见插在车镜旁的五色旗,忙拉开大门迎接,车直直开进入胜门,停在嘉木堂前。
司机拉开车门,一只皮鞋先踏出来,随后出来一个西装革履,身形颀长,消瘦,稍有些含胸的男人,他四下打量,撇着眉看了眼腕表。
这地不中不洋,显然一副土摩登,风格迥异,气派不足,俗到家了。他不喜欢。
管清峰就在堂前,见人下来,立刻笑容满面凑上去,递出手,“郑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快,请上座,四儿,快上茶!”
郑观澜动了动嘴角,伸出手虚握下松开,边走边道:“管老板这园子真是面面俱到,水木清华,世外桃源一般。”
“哪里哪里,不过一个种地的园子,不值一提,”管清峰待他坐稳,笑着递给他一盏茶,“您尝尝,才到的太平猴魁,孙先生都说好!”
郑观澜不好饮茶,他觉得苦,但不好推辞,只接过来小抿入腹,唇齿留香没尝出来,反倒占一肚子涩。
他扯谎,“好茶,我这心都叫它给泡开了。”
管清峰笑道:“这茶是个开胃的,有看头的还在后面呐!郑会长您这次来,想必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郑观澜点头,“远近闻名的艺术家肯下来唱堂会,自是难得一见的。”
“那是,前些日子我还跑去看了,丢了五百个子儿上去,为艺术作贡献啦,”管清峰话锋一转,“不过,请您看这出戏的人,才是重头戏,左家的那才过门的少奶奶辗转托我设宴,就为了见您呐。”
郑观澜想起了左家的那张拜贴。
帖子每日雪花似地飞进郑公馆来,他上心的不多,左家算其中一个,故而才推下事务,来听一听这堂会。
他晓得管清峰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左家虽式微,到底也是块肥肉,想捞油水的人不少,姓管的是想来探他的口风。
于是不色道:“左家的那件事我也略有耳闻,不过……那是政治,我是生意人,只谈买卖。”
管清峰有些失望。他想套个准信,若郑观澜出手,那左家还能东山再起,他就不能趁人之危,若不帮,他还能分一杯羹。
眼下他也只好打哈哈,“那是,生意人只在乎票子,其它的都免谈。”
雪爱匆匆赶到时,就见这两人坐在堂中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临行前,她被左家几个亲族缠住,硬是要分家产,她好容易安顿好,才马不停蹄地赶来。
管清峰一见她就道:“诶哟,少奶奶,咱们二缺一,就差您啦!”
雪爱上前去,微一福身,略表歉意,“耽误二位了,家中有些事走不开,还望见谅。”
郑观澜仔细打量她,这个女人看外表毫无长处,小家碧玉的长相,就是嫩了点,看着像半大孩子,说起话来倒不怯场,那双眼静静的,目的性很强。
他笑笑,“无妨,即是夫人请堂会,那自然是东家了,我们都听您的。”
雪爱朝他投去一笑,微微颔首。
这时,四儿跑进来道:“各位老板,角儿说都准备妥当了。”
管清峰一拍手,“好!那就请二位移步鸳鸯馆,静待开场吧。”
玉楼这回子唱得很是卖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