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纸上是左家的大成纺织厂地契。
雪爱听他笑,松口气,“若您出手折掉史密斯,那左家可以把它的丽莎纺织厂买来,统一整合机器材料和工人,合并为一家……送给您,有洋人的东西在,纺织厂能产出更多东西,对郑家的生丝事业也能有所助力。”
郑观澜倏地凑近她,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他饶有兴趣道:“夫人看起来是个软心肠,做起事来倒是不留情面。”
雪爱忙向后躲,严丝合缝的平静里露出一点慌张,像鹿似地转眼珠子,心跳如鼓,“会,会长,您……”
郑观澜撤开一点,把那地契收在怀里,夫人是爽快人,既如此,那郑某便试着周旋一二,警署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们尽快放人,史密斯这件事,我还要上报,且等一等。”
“嗯……名利是小事,名节是大事。郑某这么做,权当是为商会的一片拳拳之心,为日后铺路,您说是不是?”
他声音挺轻,羽毛似地飘过来,柔柔地搔人心头。
雪爱暗骂这人表里不一,脸皮真厚,一面假笑道:“是,会长高瞻远瞩,我等望尘不及。”
郑观澜笑出了声,仰倒在椅子后,雪爱被他笑得一时无措,脸上青红交加。
他笑够了,直起腰,低声道:“扯谎。”
这丫头分明在心里骂他,脸上全写着呢。
雪爱没听清,问:“您说什么?”
他故作疑惑,“什么?”
雪爱咬了咬唇,压下那股羞恼。
正逗着,管清峰带着四儿抬了个大箱子来。
“郑会长,管某人的私藏可全在这里了,您要喜欢,便挑几件拿去。”管清峰客气道。
他又看向雪爱,假模假样道:“既然少奶奶也在,不妨也挑些回去。”
郑观澜知道他只是做做样子,不肯真给,没打算要。撇着嘴,朝那箱子扫了一眼。
雪爱却不吝啬,“那就多谢管老板了。”
管清峰一听就黑了脸,僵在那儿,进退维谷。
郑观澜在一旁看着,心中笑意更甚。她倒是个不虚与委蛇的。
雪爱问:“怎么了?管老板莫不是后悔了”
“……哪里的话。”管清峰道。
不过几件珍玩,这丫头没见过世面,晾她也不会挑。
箱子打开,里头果然是福地洞天,琳琅满目。
雪爱正要挑,郑观澜幽幽开了口,挑出一卷卷轴来,故作惊讶道:“哟,赵孟頫的《鹊华秋色图》,孤品呐,管老板有本事。”
管清峰一听便挑眉,“那是,这可是好容易淘来的,费了我大功夫呢。”
雪爱像个闻到米的老鼠,“竟是如此珍宝……不知管老板能否割爱?”
管清峰立马回绝,“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真品,岂能送你!”
他一着急,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郑观澜见这老投机吃瘪,开心得不得了,故作大度,“我说管老兄,您家宝贝那么多,不差这一个呀,夫人今儿请您看出堂会,两折大戏都是您点的,够意思啦。”
管清峰见他帮着那丫头说话,心下顿时明了。感情刚才姓郑的是给他下套呢!
这两人趁他走,已经把事情商量好了,那出戏本是为他自个儿和郑观澜点的,眼下却做了旁人的嫁衣,他腮帮子咬地咯吱咯吱响。
雪爱在一旁,温声道:“既然管老板不舍得,那就算了。是我强人所难了。”
林黛玉似的,柔柔弱弱,还掺了点委屈。
郑观澜见她低下头,那嘴角却抽搐着,心里明白她在装。
管清峰见状,又仔细盯着那副图,心一横,“罢了罢了,送你了,拿去吧。”
他可不想落得个小肚鸡肠,欺负弱质女流的名声。
雪爱一听,就扬起笑脸来,“多谢管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