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吐出口烟，“我劝你赶紧把货移回来，齐老总手底下还算稳当。”

“伯远兄，您也得做好打算呐。”副官看着郑观澜提醒。

郑观澜听他们聊，面色不虞。军阀斗来斗去，就为争权夺利，人的死活，他们才管不着。

郑观澜应付着谢了几句，眼神四处飘，倏地顿住了。

楼下的舞池里一水的旗袍洋裙，就那么一个穿短褂大裙的，他一眼就瞧见了。衣香鬓影他看腻了，偶尔也想换个口味。

他站起身，一扫阴鸷，“我先失陪了，二位继续。”

雪爱被这灯红酒绿绕花了眼，被舞池的香水打的头痛。

忽地，手心一热，来不及反应就被拉进一个温热的怀抱，被带到舞池边缘，她吓得花容失色，刹那间就要大喊起来，却在瞧见郑观澜那张脸时熄了火。

她想挣开那铁一样的肉笼，郑观澜却纹丝不动。

“你，你松手，放开我！”雪爱低喝道。

“夫人怎么会来这？嫌深宅大院闷了？”

雪爱急了，“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你管不着。”

眼看雪爱抬脚就要跺他的鞋，他才松开了手。

他摇摇头，故作可惜，“我还以为夫人是来找我的，我才去了信，你就过来了。”

雪爱瞪他，“不是你说要宝生哥的验尸材料吗？我是找人来帮忙的。”

郑观澜挑眉，“谁有这么大本事？那申英都不肯卖我面子。”

雪爱不想把白珍珠透露出去，怕对她不利，于是插科打诨，“你又不认识。你知道这里的管事在哪吗？”

郑观澜笑起来，“你找樊经理？我带你去啊。”

雪爱被他笑得心慌，推辞道：“不必了，您就告诉我管事的在哪儿，我自己找就是了。”

“又叫‘您’了，还是叫‘你’更亲切。”

雪爱脸上一阵发烫。她是个有夫之妇，这男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转头想走，郑观澜上前一步拦住，低笑道：“夫人陪我跳一支舞，我就带你去找她。”

雪爱从没遇见这样的登徒子，张口就想拒绝。

“夫人以后是要跟我做生意的，舞蹈是最简单的交际方式，你不打算学学吗？”郑观澜像个狐狸似地下套了。

他凑近雪爱，缓缓扶住她的腰和手，轻声道：“就是舞而已，你看，周围人都这么跳。”

四下望去，舞池里的男女成双对，穿花蝶似地来往。

雪爱迟疑间，郑观澜已经带着她的步子动起来。

“放松，脚下慢点，对。”郑观澜像个认真的老师，带着她不停走动、转圈，雪爱把他的皮鞋踩出印子来，他也一笑了之。

周围似乎没人注意到她的格格不入。

她穿着深闺妇人家的衣裳，却和一个不是丈夫的男人跳着舞。羞耻掺着一丝丝的兴奋从脚底漫上来，叫她不敢睁开眼，全凭郑观澜带着她乱跳。

香水。洋人会喷的那种沉沉的香水味从他身上透出来，这是士诚身上没有的……

士诚。

脑中浮现他那种病弱的脸，弦突然崩断了。

她在做什么？

雪爱猛地停下，一把推开郑观澜跑了出去。

郑观澜也愣住，怀里还残留那人的温度和暖香，他顾不得多想，抬脚便追出去。

华灯下，雪爱泛红的脸上落下几滴泪，挂在睫毛上颤抖，摇摇欲坠。

郑观澜愣住了。

哭了。他好像做得太过了。

“我……”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要道歉还是狡辩？

雪爱转过脸来，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她恢复了那份得体和疏离，“舞跳完了，劳烦郑会长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