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嘉宁人心惶惶，报纸铺天盖地飞。

奉军入关了。

东北的大兵们，扛着刀枪炮，狠狠劈开一道口子，毫不顾忌地踩进来，势必要搅个天翻地覆。

雪爱和大夫人去庙里烧香拜佛，求个平安。不知是菩萨显灵还是佛亦有情，烧了香没几日，士诚竟从病中缓缓苏醒。

雪爱端茶进来，见他睁着一双眼朝她笑，心一抖，茶盏就掉下来，碎了一地。

“少爷！”

左府终于迎来一件喜事。

原以为士诚将要归西，却不想他吊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枯木逢春，乃大喜之兆。

安符妙也不住地抹泪，“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一家人寒暄良久，安符妙的眼都哭肿了。

士诚无奈一笑，虚弱道：“娘，您别哭了，快回去休息吧，这有雪爱就好。”

安符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士诚见她离去，缓缓握住雪爱的手，“上来陪陪我吧。”

雪爱听话地脱了鞋，躺在他边上，和他絮絮叨叨地聊天，事无巨细地全说给他听。

“亏得家中有你周旋，才不至于黔驴技穷，”士诚眼里漫出欣赏，不加掩饰地赞许，“你还能结交上郑观澜……聪明，真厉害。”

一想到郑观澜，雪爱脸上就很有些臊。那日从舞厅回来，郑观澜不日上门道歉，还带了一堆礼物。嘴上失敬，心里不敬，他似乎很乐得见自己失态，惹恼她才开始道歉，真叫人讨厌。

士诚见她面色有异，疑惑道：“怎么了？”

雪爱忙摇头，搪塞过去。

病中这段时日，家中竟然发生这么多的事，士诚心里有愧，原先他会恼会恨，可现今看到雪爱那张小脸，竟也觉得心宽。

有她在，还好有她在。醒来后再见她，除了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漫上四肢，叫他整个人都软绵绵的。

“雪爱。”

她闻言转过头，“怎么了少爷？”

“别叫我少爷了，耳生。”

士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像湖。

“叫我守真吧。”

“守真？”

“嗯，是我的字。”

雪爱眨眨眼，咂摸一阵，笑起来，“好听，不过，是什么意思呢？”

士诚朝她靠近，贴着她的脑袋，“是教我书的先生替我取的，意为持守本真。”

雪爱闻言，道：“守真……守真。葆养元气，颐养天真……说明你肯定会好起来，这字取得好。”

士诚听罢，笑着把她抱在怀里，两人一时闹作一团，雪爱趴在他怀里，两张脸凑得很近。

肌肤，绒毛，呼吸。缠绕，紊乱，悸动。皮肉被一阵冷风吹展，心跳声破开障壁，人便彻底失守，什么攻防战略，统统抛之脑后。

两人慢慢凑近，四瓣唇贴在一起，摩挲着，舔舐着。

雪爱羞赧地闭上眼，士诚却替她揉开，低低地问：“怕了？”

雪爱摇头，攥紧他的衣袖，小声道：“白天。”

士诚愣住，旋即笑起来，肩膀不停耸动。

雪爱见状，恼着坐起来要走，士诚忙拽她回来，抱住她，“我错了，错了。以后都在晚上来，好不好？”

“晚上也不好。”雪爱赌气道。

士诚坐直身子，两腿盘着，低下头，抬眼看她，“不好吗？”

那样子，活像一条湿漉漉的狗。

雪爱算服了他，只能点点头，算作答应。

肩头忽然一沉，士诚靠在她颈窝，轻声道：“困了，睡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