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二看着她,“你听着小娘们,我和曹凡有仇,但他现在不杀我,留着有用。你们不一样,家里赎金一到,你们这俩叶子随时会被撕票,土匪说放人就跟放屁似的,当不了真。要想活命,你就得听我的,这样我们都能出去。”
雪爱像被架在火上烤,左右为难。
兵匪一家,他能信任吗?如果乖乖写赎票,大夫人和士诚会花大价钱救她吗?她不敢多想,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个世道,进了土匪窝的女人,早就成了弃子。
眼下似乎也别无他法,雪爱心一横,“那,那我要做什么?”
苏二凑过去,对着她耳语一番。
话毕,戳她肩膀,“记住没?”
雪爱忙点头,颤声问,“被发现怎么办?”
“发现不了,”苏二靠在柴垛上,“土匪都是猪脑子。”
密谋完毕,一时沉默无言。
苏二脑袋上在流血,雪爱小声问:“你不包扎吗?”
他伸手一抹脑袋,满手的血,随意蹭到裤腿上,“死不了。”
他转头盯着雪爱,“你从南面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探亲。”
“你脑子坏了吧,”苏二挑眉,“这边乱成这样你也敢回来,活该被抓。”
雪爱也不反驳,只是默默地离他远了些。
苏二不说话了,靠在柴垛上,眼皮沉沉的,没一会儿就睡去了。
他做了个老长的梦,梦见连绵的山,碧蓝的河。他要参军了,娘站在码头,替他正衣襟,理行囊。
上船了,船夫吆喝着,船桨摇晃着,娘渐渐远了,从面到线再到点,娘彻底消失了。
“老二,早点回来啊。”
他醒了。
耳边是啜泣声,他转过头去,见领香歪着胳膊,倒在雪爱怀里哭。
他正想吼,额头上却一紧。伸手摸上去,发现头上的伤被包起来,布上头还有刺绣。
雪爱的裙摆破破烂烂,被扯得不成样子了。
这娘们,说了死不了,还费什么心思包扎,倒缠得他头疼。苏二心想。
嘴却闭紧了。哭就哭吧,他想。
过了晌午头,秃噜醉醺醺地回来了,扯着雪爱就走,领香忙哭喊起来,秃噜掏枪朝她打去,手一抖,子弹嵌在墙上,吓得领香登时晕过去。
秃噜扛着雪爱,把她扔到一间有几个大书柜的屋子,里头还坐着个男人。
他是绺子窝里搬垛的,面白无须,戴眼镜。他穿长衫,像个书生。
“风师爷,人带来了。”
风师爷扶了下眼镜,替雪爱斟了杯茶,“喝吧,醒醒神。”
雪爱不敢喝,怕有毒。风师爷也不强求她,自己端起来喝。
“会写字吗?”他问。
雪爱点点头,“会。”
风师爷转身在柜子里翻找,掏出纸笔来,扔在桌上,“把你的处境一五一十地写清楚,敢耍赖,那就给你开开瓢。”
雪爱忙点头,抖着手抓起纸笔,一笔一划地写。
等她放下笔,风师爷就拿起来看。
字是簪花小楷,写得不俗。就是有好些个错字,涂成黑坨坨后接着写。
他全须全尾地盯了一遍,“怎么错这么多字?你不是会写吗?”
“我,我紧张……手抖……”雪爱哆嗦地答。
他一边封信一边问:“送哪儿去?”
雪爱颤声道:“送,送天津,找同福客栈的段老板……”
风师爷打量她,“天津?离你家可远啊。客栈是你家的?”
她点点头,“家里在天津也有生意。天津离这近,钱送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