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师爷不说话。
秃噜看着,就掏出抢来抵着雪爱,“没耍赖?”
雪爱吓得大气不敢喘,涕泗横流,“真的,真的,没骗人……”
半晌,风师爷才幽幽开口。
“行了,秃噜,枪放下。”风师爷呷口茶道。
风师爷把信递给他,“去找个脚快的,送天津去。”
雪爱被几个崽子推搡着回来,领香一见她就扑上去,“少奶奶!您没事吧……”
“我没事,别担心,”雪爱拥住她,“你不好乱动,身上有伤。”
苏二见她回来,低声问:“怎么样?”
“信送出去了,按你说的写了,送同福客栈。”
“好。等着吧。”
翌日,天色已晚,段山闭了店,正打着算盘合账。
门突然被推开,进来个穿短褂的男人。他戴着顶帽子,檐边插了根鸡毛。
段山听到动静也不抬头,“我们闭店了,您赶明儿来吧。”
那人径直走向他,段山被阴影笼罩,皱眉,抬眼,正欲开口,那男人却突然抽出一把刀,狠狠将一封信钉在桌上,木头瞬间裂开条缝。
男人面色阴鸷,“段老板,当家的问你好。”
说罢,不等段山反应,拢紧衣襟就跑了
段山抹把冷汗,展开信来看,顿时脸色大变。
信上有几处涂黑的字,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这是连长教他传密信的法子,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黑点涂出来的字都有特殊的含义,照顺序排列,就能知道意思。
这封赎票能到手,说明连长没死!几日前,上头调令要十连剿匪,连长孤身一人刺探敌情,旋即不知所踪,弟兄们都以为他没了。
段山喜极而泣,忙抄下那几个错字,组在一起看,一下就明白了信里的意思。
他把信藏在怀里,戴上帽子,锁了门就出去。
曹凡恨毒了苏二,每天到点就折腾他,刑房就在秧子房隔壁,只要一上刑,雪爱就能听得一清二楚。
曹凡拼了命地打,就想知道十连的老窝在哪儿,苏二骨头硬,咬紧不说。
秃噜劝曹凡,“大哥,要我说一枪毙了他得了,再抓个别的兵来问问。”
“你他娘懂什么,他是连长,知道的最多,”曹凡扇他脑袋,“十连有机枪和炮,抢过来能填补寨里的亏空。”
秃噜摸脑袋,呲牙咧嘴,“他不说啊,那咋办?”
曹凡阴测测地笑,“不说?那就是还不够疼!”
他抽出腰间的刀,对着苏二比划,“苏老二,你不是最会打枪吗?你要是不交代,老子剁了你的指头!”
苏二咽口血沫,“你……剁老子……脑袋……老子……也不说……”
曹凡气得来回转,吼道:“来人!给我拔他指甲!”
几个崽子冲上来就动作,毫不留情地拔。
苏二疼地直叫唤,把曹凡祖宗十八代招呼了个遍。
人送回来时,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全,只能喘气。两双手血淋淋的,异常骇人。
雪爱和领香又怕又恨,这帮土匪把人当畜生,想宰就宰,毫无人性。
秧子房掌柜到了傍晚,才送来一桶馊饭,里边掺着他们吃剩下的菜和骨头,像喂狗似的。
苏二的手疼得抬不起来,饭都没法子吃。
雪爱吃完自己的那份,见苏二对着碗发愁,还是上前端起了饭,凑到他嘴边,“吃吧,慢点。”
苏二连谢谢也忘了说,狼吞虎咽地吃。
这饭难吃的像猪食,猪都懒得吃。但他现在像猪一样刨食。
他吃饭像砍人似的,发了狠。
他得活着,活着把曹凡抓住扒皮抽筋,活着把这绺子窝烧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