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狼狈,弄了雪爱一身,眼下也没有帕子,雪爱就拿袖口替他擦。
身上疼,手更疼。他想做点什么来忽略那些传入四肢百骸的痛。他盯着雪爱,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虚弱道:“跟我说说话。”
雪爱有些纳闷,疑惑着看她。
苏二拿胳膊肘怼她,“快点。”
雪爱不知聊些什么,干巴巴地问,“你多大了?”
“二十。”
雪爱惊了。
这男人现在灰头土脸的,根本瞧不出来二十岁。
“苏二是本名吗?”
他闻言,看她一眼,“不是。”
“哦,那你真名叫什么?”
“不告诉你。”
“你为什么参军?”
“我想当老大。”
雪爱实在没想到他参军的原因竟然如此潦草。
苏二笑了一声,“让你聊天,没让你盘问。”
雪爱换个话题,“你和那个曹凡,结了什么梁子?”
苏二轻嗤一声,“我们以前是同僚,一个旅的。打皖军的时候,我们在杨村失守了,我和部队回了北仓,他被边防军虏了。狗日的嫌老子没救他,自己跑来当山大王,驴玩意。”
“那你怎么被抓来了?”
“上头派我们剿匪,我来刺探敌情的。”
雪爱疑惑,“你不是连长吗?为什么派你来?”
苏二耸肩,“老子聪明呗。”
“……”
是有多聪明才会被关在这。
雪爱沉默着。外头又要天黑了,山里有狼嚎,听起来很瘆人。
逃得出去吗?真的能信他吗?万一死了怎么办?雪爱不停地胡思乱想,若真的死了,在土匪窝里,无坟无碑,孤魂野鬼,拿去喂狼正好。
苏二瞧着她,眉头紧皱,眼睛红红的,像要哭。
他实在听不得女人哭,又烦又怕,开口道:“你怂个屁,二爷说了救你,绝不食言。只要信送出去,一定能出去。”
雪爱不理他,抱着膝盖,兀自神伤。
到了第四天,外头仍旧没半点风声。
雪爱等得十分焦心,死亡胁迫着她,叫她寝食难安。她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不该轻信这个男人,应该乖乖写赎票,叫左家来救。
寨里今天砸了个硬窑,土匪们十分开心,几乎每个崽子都喝了点酒,山里不断有鸣枪声,很是吵闹。
他们庆功,秧子房也没人看守,只上了锁。
“一群二百五。”苏二听着隐约的闹声骂道。
领香缩在雪爱怀里,轻轻抽动着。
她身上的伤还没好,疼得厉害,雪爱只能替她扎紧伤口,哄她转移注意力。
门突然被跺开,秧子房的掌柜闯了进来。他的头发两边铲青,只留中间一行,寨里人都叫他鸡冠。
他摇晃着进来,看着三个俘虏,嘴里嘟囔一声,径直朝雪爱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不断向后缩去。
“躲,躲他娘地躲,俩小贱人,能,能藏哪儿去?”
鸡冠走过去,伸出手就拽住领香的头发拉她出来。
领香吓得顿时大叫,雪爱拼命和他拉扯,却被一脚踹开。
苏二见状,从背后抽了一根柴火就朝他扔去,“欺负娘们算什么本事。”
鸡冠没来得及躲,脸上被那柴火抽了一道血印,登时恼羞成怒,“老子毙了你!”
说罢,拔枪就要打。
鸡冠的脑袋近在咫尺。
雪爱见状,立刻掏出自己那把手枪上膛,冲着鸡冠打去,她太过紧张,忘栓保险,直到子弹打完了还在扣板机。
鸡冠没来得及掏枪,脑袋就炸开了花,脑浆和血蹦了一地。
雪爱缓缓睁开眼,见鸡冠倒地,她立刻脱力地跪在地上,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催得她干呕起来。
领香哭得稀里哗啦,抖如糠筛,还坚持去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