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苏二目睹了全程，愣住了。

枪、女人、血、尸体……全部挤进了他的脑子。

他被女人救了。

如果不是她开枪，脑浆炸开的人是他。

不等他细细回味，外头就响起一声悠长的口哨声，在山里头回荡，很响亮。

“是山子！”苏二喜道。

苏二一把拉起雪爱，“能走吗？”

雪爱点点头，拉着领香就和苏二跑了出去。

十连的人趁天一黑就埋伏起来，全都在等段山的号子。

曹凡带着那帮土匪闹，看守松了许多。段山偷偷潜进去，扭死几个带刀的，跑到北面的草垛底下，燧石一敲，他拿那封赎票一点，火苗窜出来，被扔到草里。

等土匪们发现走水的时候，火舌已经窜出了几里地。

曹凡摔了酒碗，喊道：“快！快他娘救火！”

整个狼牙口像被灌了烫水的蚁洞，土匪们到处乱窜，一时兵荒马乱，狼藉喧腾。

段山蹲在远处，笑了一声，两根手指塞进嘴里，老鹰似地吹了一声响亮的调子。

十连的人得令，顿时像乌云似地压境，瞬间把狼牙口搅了个天翻地覆。

前院起火，后院遭殃。一时间寨里闹作一团，火光冲天，比晚霞还艳。

苏二拉着两女人从后山逃，几个守卫眼尖，见着他们跑，立刻招呼人追，枪子打在三人的脚边，震的脚痛，但谁都没敢停，一直跑，不停地跑。

土匪常走山，跑得快，眼见就要追上三人。

山下多是峭壁密林，苏二眼尖，到处找小道。

“走这边！”苏二拉着她们拐进一条幽径，一道上全是草刺和石子，三个人都被刮的挂了彩。

“往这边逃了！追！”

身后的声音朝另一边远去，土匪被甩开，一时没追上来。

三个人还是不敢停，直到跑下山。

到了拒马河，苏二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道：“行了，估计追不到了。”

雪爱和领香话都顾不上说，喘了几口气，忙蹲在河边，用手捧了水喝。

苏二笑一声，蹲在雪爱身边，“慢点，噎死你。”

雪爱顾不上他，像个牛犊子一样猛灌。

苏二蹭她胳膊，问：“欸，你还会打枪呢，就是枪法烂了点。我要是你师父，准罚你扎马步。”

雪爱这才停下来，“我头一回开枪……吓死人了。”

苏二看她，惊讶，“头回？真够意思，你是为二爷我破例了？”

雪爱瞪他一眼，就见他憋着笑。

这人比土匪还匪，幸亏当兵了。

“你那枪哪儿来的？”

“从家里带的。”

苏二掀她口袋，把枪拿在手里，“勃朗宁啊，忒老了点。”

雪爱抢过来，塞回去，“你管不着。”

苏二凑得更近了，“你救了我，我得谢谢你。”

雪爱看他，那双眼在夜里很亮，像狼似的。

雪爱别开眼，见他手伤没好，沾不得水，便捧了一把凑到他唇边，“喝吧，你不渴吗？”

苏二也觉得口干舌燥，正想低头饮，就见远处隐约走来个人。

是秃噜。

他满头满脸的血，一步三回头，一瘸一拐地跑来，见到这三个，骂了一声，掏枪就打，苏二立刻搂住雪爱，挡在她身前，子弹打偏了，穿进了左肩。

秃噜还要再打，段山却带着几个人从他后头冒出来，几梭子下去，秃噜就躺尸河中，随波逐流了。

段山跑过来，扶起瘫倒的领香，看着跪在雪爱身前的苏二，叫了一声：“老大？连长！”

苏二沉沉倒在雪爱身上，一动不动。

雪爱懵了。

苏二替她挡了一枪。

非亲非故的，他就替自己挡枪。疯了吗？这疯子不动弹，她心慌起来。

她推了推苏二，还是没反应。他闭着眼，倒在她怀里，身体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