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当饭吃呢!”
“那和抄家没区别了!”
“疯了……简直,简直无法无天!”
郑观澜叹息,“没法子。奉军背后是日本人,装备都是顶尖。要是打,上头只能跟美国人要东西,都是美元,不可能便宜。”
雪爱的心也揪起来。
那么大一笔数目,左家现在一时拿不出来。北面的商道早被堵死,货全压在那,根本到不了手,真金白银,何以换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雪爱被这继而连三的事闹的心力交瘁,苦不堪言。
她觉得很累。
会堂散后,雪爱没急着走,她起身,朝郑观澜福一礼,“郑会长。”
她眼下的乌青吓了郑观澜一跳。
他没再笑,只收拾桌上的东西,“什么事?”
雪爱踌躇再三,也只能想出这一个法子,如果不行,那左家只能走抵押这条路。
她恳切道:“郑会长,如此巨款左家实在无法凑齐现银。”
郑观澜停下动作,抬眼看她,表情很是怪异,“那你要怎么样?不交?等着被抄家?”
他罕见地没有装出那副和蔼得体来,语气咄咄逼人,不留情面。
雪爱忙摆手,“不是这个意思。虽然凑不齐现银,但我家绸庄、粮厂可以日夜开工,以同现银一样价钱的货抵现银,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郑观澜沉默着打量她。
左家的情况他很清楚,士绅豪族里,属它最没落,连能管事的也只是一个外嫁进来的媳妇。
以货抵税的法子很常见。不想掏钱,那就压榨长工,给他们一点工钱,只要赶工产出够数的货来交差,上头也不会多为难。
郑观澜思索着,只要不耽误他交差怎么都好说。
于是他又恢复那副笑脸,假模假样,不带一点情感的笑来,“既然夫人这么说,那郑某就替您再争取一二好了。”
雪爱紧绷的肩松下来,“多谢郑会长。那还请您向上峰陈情,务必将我家情况讲明,事出有因,绝非故意躲懒。”
郑观澜见她这小心翼翼,如坐针毡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有些无聊,像好容易扑到只兔子,正想玩,那兔子却腿一蹬,吓死了。
这女人还是有胆子和他对着来的时候有意思。
他敷衍地点头应下,等她走时又道:“夫人还是注意身体,仔细熬伤了眼。”
雪爱没搭理他,装作没听见,迈着步子走了。
军队急要钱,雪爱一回家,同安符妙商量一番,就立刻准备动工。
她连轴转了几日,几乎要住在粮厂和绸庄。
城里的兵多,闹事的就多。
馆驿,花窑,成日都有枪声传来,珍珠来过一趟,心有余悸地说最近警署关了好些人,全是大兵压去的,申英叫她老实呆着,别老上街。
士诚担心雪爱的安危,书信几封叫她快些回家。
要抵税的棉货收齐后,齐整地堆在绸庄后院,雪爱和掌柜的清点完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收了东西,各自回家去。
看着那白花花的棉货,雪爱的心宽了一些。
夜深了,棉货堆在后院,只待明日装车。
绸庄后院就是柳巷花街,不夜城似的整宿闹,商铺们早就习惯,闹点动静,权当不知道。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近,吵嚷声、脚步声、笑骂声。
还有枪上膛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