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

天气已经很冷了。

某影视基地，S级近现代谍战剧《伟大而无声》片场。

审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咔哒一声，灯光被拉亮。而那一刹那的刺白，正照在沈致远同样苍白的脸上。

他的双手被分别吊在刑架两边，带血的白衬衫被冷水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优美瘦削的身形。头发同样湿漉漉的，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河里捞上来般狼狈。伪军士兵正弯腰从池子里捞出鞭子，却又停住了。

“嚓。嚓。嚓。”

皮鞋踩地声清脆。身着东瀛军部制服的石原太一挥挥手，士兵当即心领神会，将鞭子递到石原太一手中。

“沈先生。”

沈致远没有抬头。但他的下颌却被一只手指抬了起来。

“就在今天下午，你回来之后。”石原太一隔着漆黑的手套拍了拍他的脸，声音无喜无怒：“淮阴路37号金库失窃，抓获了几个军统。他们交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想听吗？”

沈致远虚弱的咳了声。他知道石原太一有意观察自己的反应，所以他也就给出了他所期待的反应。

“……不是很感兴趣。”

他又咳嗽几下，一副很看得开的模样：“不过，若将军一定要说，沈某也只能……洗耳恭听。”

石原太一手指拂过鞭子，忽然笑了。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鞭子毫无预兆的甩了出去！

沈致远缚在刑架上的身子重重一颤，脸色瞬间白成了纸。可惜石原太一完全不给他喘息之机，又是重重几鞭子下去！

“沈先生，你暴露了！”

石原太一心情看起来好极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商人，可不会有这等‘千锤百炼’的硬骨头。”

鞭刑，虽然已经是宪兵队里最温柔的刑罚，可换做寻常人，此时早就痛不欲生的开始求饶了。而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一介商贾……

如果不是嘴角流血、疼的浑身痉挛，他几乎要以为此人根本没有痛觉。

说他没受过“专门训练”，鬼都不信。

“咳咳……”

沈致远艰难的抬起头来，直视着石原太一的眼睛。镜头逐渐拉近，掠过长得能承住水珠的睫毛，最后定格在他那双奇异的、深灰色的眸子上。

“什么时候……”他声音很轻，可却足够清晰，清晰到可以直接现场收音的程度：“宪兵队办事，也完全不讲证据了？”

“证据？”

石原太一狞笑着，将鞭子甩到地上。他俯身从旁边拾起一把小锤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证据这种东西，只有一种时候有用。”

他轻笑一声，语带轻蔑：“那就是，存在规矩这种东西。”

特写给到了沈致远的手。他的指骨修长雪白，可此时手背早已青筋暴突，指尖微微勾起。不是挣扎，是人在极度恐惧时，为保持冷静而做的小动作。

“在这里，从来都没有规矩。”

石原太一一字一句道：“我，就是规矩。”

他又随手拿过一枚钉子。施施然将钉子对准沈致远的锁骨，石原太一眯起眼睛：“知道么沈先生？论起酷刑，我们东瀛可是远不如你们源远流长、花样百出啊。你是喜欢炮烙呢，还是喜欢接下来——”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锤子却落了下去。

长钉入骨，血光四溅！

“……呃！”

这一次，石原太一终于如愿以偿，听到了他的第一声惨叫。并不尖锐，也不宏亮。就只是很沉很低的短短一声，完全无法令人兴奋起来。

然而镜头随之上移，扫过仍在汩汩溢出鲜血的锁骨，再次定格在他眼眸之间。

光落在他眼底那一点极深、极静的亮——是青白如尸体般的脸色，也遮挡不住的明亮。

“——CUT！太好了！！”

导演几乎从椅子上站起。摄影指导也忍不住破口：“我天！明生你这段也太稳了。就刚才这眼神……太到位了，太完美了！”

到位，完美？

当然到位，也当然完美了。

程瑜嗦了口奶茶，心里冷笑一声。不知怎的，她此时此刻却猛地记起来，那天晚上的许明生——

那天晚上，是干什么来着？哦，对了，是“驯服”。

她跟秦继圈子里混这几年来，什么硬骨头没见过。然而以她的经验，无论多硬的骨头，连续被折腾个三四天，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跪了。

——是的，“死”。

她见过他们如何处理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和女孩子。人命而已，要弄死，很简单的。

许明生和他们还不太一样。有点儿名气的明星，通常都会有粉丝时常盯着去向，有时甚至普通民众也会关注；一旦出事或者长时间不出现在公众视野，难免舆论上会起些波澜。

不必要的波澜，就是不必要的麻烦。秦继不怕麻烦，但他身后的……

最厌恶他再捅出篓子来。

秦继显然充分考虑到了这一点，因而“驯”许明生的时候，已经是收手了不少。可最后，还是把他折腾到了必须被送去私人医院的地步。

而最恐怖的一件事则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求饶过一次。

如果仅仅是不求饶，这会儿他已经死了。秦继虽然不愿意惹出麻烦，可对于一个死犟死犟、不肯低头的东西，他绝对不会让他活太久。不是残忍，单纯只是留着活证据、尤其是个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活证据，那还不如直接把它摁死在苗头里。

“请转告秦先生，我听话。”

所以，这是许明生在医院里醒来那一刻时，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骨头没断，但精神已经被各种毒//品和致幻剂摧残得差不多了。所以就算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他也说得很慢，很虚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