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如今的情形，栾方棋的脑子里只有一些抽象的猜测。

梁齐肯定有问题，或许就是把吴碎玉变成活尸的元凶。

那她又为什么天天念叨着苏暮？

是回来复仇的？那醉梦客栈的老板娘又是怎么回事？

“……”唉。

栾方棋痛苦的捂住了脸，感觉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复杂程度不亚于之前背的符文经书，简直想仰天长叹。

果真是人心难测，凡人之间的纠葛太过复杂，根本想不出来他们想干什么，能好好活着，为什么要自相残杀？

栾方棋叹了口气，起身站了起来。

周围还是他进入吴碎玉回忆之前的环境，她应该是趁着自己昏过去的时段逃走了，打斗的痕迹还在，甚至连那几簇断裂的竹子都还倒在地上，但那本应立于一旁的坟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不见了。

又是这样，这里的坟好像会移动一样，他明明还记得何百川被埋在里面了。

他环顾了四周，惊觉不远处又出现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土堆。

不知这幻境持续了多久，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昏暗下来，林间又涌起了层层的雾气。

与第一次进入竹林的情况相似，浓郁的雾气将周围的环境笼罩起来，位于雾中的人几乎只能看清周围几米的环境。若有人想在这个时候偷袭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望着这熟悉的白雾，不知怎的，他内心隐隐焦躁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思及吴碎玉那干枯细瘦的身躯，他不自觉的把手收紧，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那些错落的线索如同黑蛇一般在他的脑海里蔓延开来，崎岖扭摆，爬向看不见的更深处。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知道些什么，但又怎么都想不透，如同有一句话涌到嘴边却想不起来。

栾方棋按了按太阳穴，用力闭眼想将那个在心头徘徊的念头推出来。而这时，变故陡生，又一道微弱的呼唤钻入他的耳朵——

“苏暮……”

思路被瞬间打断，栾方棋猛地睁开眼，这道声音十分微弱，在他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咒语。栾方棋脊背发冷，一股凉意从后脑爬上了头皮。揣着狂跳的心脏，他将目光缓缓往下移，直到落到那张惨白的脸上。

“！！！”

吴碎玉正抱在他的大腿上，那双枯白的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下摆，蠕动着身躯像要往上爬。

近距离观赏女鬼面容的画面还是太有冲击力，栾方棋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直接掏出几张符就要往女鬼的头上拍去，却在即将触及到吴碎玉的时候被人按住了手腕。

此刻的他也管不了那人是谁，靠着仅存的本能提起手肘往对方的脑门砸去，另一只手还不忘祭出符纸，却又被挡了下来。

“栾方棋！”

这一声让他的神智都清醒了不少，栾方棋手一抖，硬生生卸了力气，抬头看去，才发现原来站在自己身后的是林淮。

那人仍然穿着一身黑衣，他抓着栾方棋的手腕，一错不错地望着他，在昏暗的竹林里显得不尽真实。

“你在干什么？”林淮松了手，蹙眉问道。

“我……”栾方棋有些晃神，刚想解释，却见刚才还抱在自己腿上的吴碎玉不见了。

……是幻觉？

若是没有林淮的阻止，怕是那几张符要直接炸到他自己身上。

栾方棋觉得自己脑子昏昏沉沉的，思想仿佛一圈圈飞散的烟无法凝聚，连眼前的画面都好似掩在阴霾下看不真切。他揉了揉头，想从这样的状态脱离出来。

林淮显然是看出了栾方棋的不对劲，没再多追问什么，沉声道：“先回去，这里对你的影响太大了。”

栾方棋虽想把自己从吴碎玉那里看到的东西讲给林淮听，却也觉得他说的对，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竹林，便应道：“好。”

或许真的如冉舟所说，就算他们身为引渡人。在这里待久了五感六识也会被侵蚀，生出幻妄，看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罢两人不敢再耽误，一同回到了醉梦客栈。简单歇息后栾方棋选择性忽略了一些细节，将吴碎玉的回忆讲了出来。

在成为竹林女鬼之前，吴碎玉曾遇到过一个叫梁齐的男人，以鬼怪之身伪装成活人将她圈在身边，其目的不详，总之不会是好事。

如果真的是梁齐把吴碎玉变成的活尸，那么他也很可能就是竹林法阵的施展者。只是过去了这么多年，梁齐恐怕早就从普通野鬼变成了个道行不浅的鬼修。

这些信息确实分量不轻，林淮安静听完，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却并未对这段扭曲的人鬼情做评价，反而抬起眼眸，将目光落在栾方棋脸上，问道：“你为何能看见她的记忆？”

被这么一问，栾方棋愕然，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原来这不是引渡人特有的技能？

他一直将这当作引渡人都会的通用技能，却在林淮的口中得到了否定的答案，于是他只能诚恳回答：“我不知道。”

林淮似乎是被他理直气壮的茫然噎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才接道：“我从未听过有人能不动用任何术法随意窥伺别人的记忆……你的情况，或许是一种特殊的体质，阎君大人应该会知道。”

他语气平和，半句没问“你怎连自己身体都搞不清”，倒让栾方棋松了口气。

对于此事，他随口应了一声便低头喝茶了。但心里罩着一片乌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又始终说不上来，这种无从开口的感觉让人烦躁，也让人不安。杯中的茶水乌黑深沉，一如这深不可测的无涯村。

他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消失已久的冉舟：“师姐呢，我今天没看到她。”

林淮摇了摇头：“我察觉不到她的气息，追踪术也找不到。”

作为地府通用的术法，追踪术能搜寻方圆数十里的人，连它也找不到的人要么是离得太远，要么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偏在这时少了个人手，虽知冉舟身手利落，可这般毫无音讯，想来也是遇上了麻烦。

栾方棋没了头绪，正苦恼明天的事情要怎么办，林淮就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其实还有个更简单的办法。直接把竹林炸了逼人出来就可以了。”

不必费心去猜那些人的关系，也不用担心会遇到什么麻烦，一劳永逸。很有个性的作风，应该是在首席那里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