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方棋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差点没喘上气来。一旁的冉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杯子里的水洒了一身。

冉舟沉默片刻，放下杯子，正色道：“醒了？”

栾方棋一直身处苏暮的回忆中，此刻突然醒来，面上虽是看着冉舟的，实际根本没听到她的话，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在苏暮的回忆里度过了一百多年。虽说这一百年只是如走马灯一样飞速闪过，但那带孩子的几年却是真真切切的刻在了他脑子里。

之前所有解释不清的全都能说通了，什么翠玉碎玉苏暮，三者的恩怨情仇竟然全都起源于一条不存在的尾巴。苏暮想成仙，吴翠玉又想满足自己的贪欲，两者相互纠缠，一直把这纠葛留到了下一代，直到吴碎玉惨死梁府。

亏他之前还在猜梁齐对吴碎玉干了什么，结果根本没啥关系！

栾方棋简直想仰天长啸，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身前居然还坐着个人。瞧见冉舟胸前一片被水打湿的布料，他当即就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心虚的移开了目光：“……师姐。”

好在冉舟脾气向来温和，没打算跟一个刚醒的病号计较，只抬手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力道不轻不重：“今天算我心情好，下次再敢吓我，你就给我洗一个月衣服。”

栾方棋脑门冷不丁被弹了一下，他捂住自己额头，讪讪道：“谢师姐开恩。”

此刻他已经回到了地府，在身处归终殿给每个人发配的员工宿舍。苏暮死后，他就陷进了对方的回忆，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记得怎么回的地府，但看这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显然这几天都是冉舟在照顾他。

躺了好几天，他浑身的骨头都在疼——这下他终于知道了无涯村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现在知道也没啥用了。

在昏倒前他看到苏暮的一缕魂魄冲进了自己的身体，想必这也是他能看到吴碎玉记忆的原因。毕竟吴碎玉身体里也有一丝不稳定的游魂，在两人接触的时候那缕魂魄便悄悄溜到了他的身上。

之前被血刃割伤的肩膀已经被包扎好，栾方棋舒了一口气，问道：“我睡了几天？”

“快三天吧？”冉舟想了想，给出个不确切的数字，又给自己重新到了杯水，“之前看你直挺挺地倒地上给我吓一跳，还是林淮把你背回来的。”

想必林淮也跟师姐解释了自己晕倒的原因。说来奇怪，来归终殿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怪事。

但仔细想想又好像说得过去——他来归终殿这么久，这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凶险的事。之前跟着罗修出任务，罗修总把危险挡在前面，他几乎没受过伤。这次若不是冉舟和林淮，怕是归终殿早就该换新的第十席了。

看来一直被人帮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啊。栾方棋叹了口气，这次若不是师姐和林淮，那现在已经有新的第十席引渡人了。

“那……林淮呢？”他下意识追问，话音刚落又觉得有些唐突，补充道，“我还没跟他说谢谢。”

冉舟喝了口茶，道：“去执行新任务了。他刚把你送回来，掌籍使就把新引契塞给他了。”

那倒是不意外，毕竟上次栾方棋刚回去就被塞了无涯村的引契，看来就算席位高，待遇也不见得会变好。

栾方棋心下了然，又问道：“我把竹林炸了的事，卞城王没有怪罪吗？”

“那倒没有，”冉舟摆摆手，“无涯村本就是个死城，几乎没有人发现这件事，少数的几个也派林淮去解决了。”

“解决”，在这里它的意思就是抹除凡人的记忆，当然，他炸出来的坑应该也要林淮去填平。

栾方棋觉得挺对不起他的，帮了自己这么多忙，还要他料理后事，下次见面一定好好补偿。

说完冉舟便起身走到门口，交代道：“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她拉开门，似乎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忘了说，殿下只给你批了三天的假，算上今天已经过了两天半，你明天就得去领任务了。”

栾方棋听着她的话，觉得肩膀隐隐作痛。

当然更多的还是心痛——自己为数不多的三天的假期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冉舟交代完就要走，却不料有人突然从外面推门而入，门板“砰”的一声正砸在她脸上。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手里的水杯再次掉在地上，水渍溅了满地。

“师姐！你在哪……”那人大喊道。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冉舟站在门口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竟然还敢像什么都没干似的向她问好：“师姐？终于找到你了，不过你怎么捂着脸？”

栾方棋眼见不妙，赶紧下床想阻止青年的下一步动作，却还是晚了一步。

“师姐？”

见冉舟没有回应自己，那人一脸茫然，歪头看着面前的人，手已经伸向了冉舟的脸——

“滚！！”

下一刻，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门口的青年便已经飞到了院子里。

栾方棋终究没有救下他。

冉舟怒不可遏地将他踹了出去，可怜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门一起摔到了外面。

木门在半空碎成了两截，这一脚绝对不轻。倒在地上的男人叫苦连连，捂着自己被踹的肚子好一会儿才重新爬起来。

冉舟站在门槛后居高临下的质问：“杨弦风，我有没有跟你说进我房间前要敲门？”

名叫杨弦风的男人还在反驳：“可这也不是你房间啊……”

“嗯？”冉舟眉头轻挑，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缓步朝他走近，鞋底踩在碎木头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杨弦风瞬间怂了，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一边摆手一边讨好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师姐你行行好，我自罚挥剑五千次！”

挥剑五千次，这么严吗？栾方棋背后冒出冷汗，看着前面一言不发气氛沉重的冉舟，甚至生出一种他再不说点什么杨弦风就要被砍死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