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师姐。”想半天,栾方棋勉强吐出一句话,希望她能手下留情,“就让他挥剑三千次吧。”
果不其然,听到栾方棋的话,全身笼罩着低压的冉舟立马恢复了过来。她扬起头,冷哼一声:“听到了吗?下次再犯,你就给我滚出归终殿。”
杨弦风立刻跪谢道:“是!”
他瞥见一旁的栾方棋,随即再次正色道:“也谢谢师兄替我求情!”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称呼栾方棋为师兄,印象里,自他进入归终殿后,这往后的一百多年里就没了新成员的加入,怎么会有人叫自己师兄?
他沉默良久,问道:“你什么时候进的归终殿?”
杨弦风:“大概两百年前。”
栾方棋干咳一声:“那应该我叫你师兄。”
听到这句话,杨弦风大惊,不可置信的看看冉舟,又看看栾方棋,似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办法,他之前没怎么见过正式引渡人,只听底下的小阴差说归终殿以实力为尊,还以为年纪越大、排名越高,没成想栾方棋看着稳重,资历却比自己浅。
而栾方棋不曾说的是——他是靠关系上岗的。
被杨弦风盯得有些烦,冉舟眉心抽搐,眼不见心不烦的酝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喝道:“你直接叫他名字就行。好了别废话,没练够三千次挥剑前别来找我。”
“好嘞。”说罢,杨弦风迅速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烦心的人终于消失,冉舟松了口气,向栾方棋解释道:“这是罗修硬塞给我的,跟我一样是练剑的。说是让我带带他,下次出任务让他跟着学学。”
说着说着,冉舟突然长叹一声,语气里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他要是有你一半听话,我也不至于天天被气得头疼。”
“……”那可不一定。
一百多年前栾方棋刚入归终殿时也有人带着他做任务,那就是传说中的排在第一的首席罗修。
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只能在罗修后面跟着学。夜里躺在床上,闭着眼就是鬼怪的影子,翻来覆去到天快亮才能眯一会儿。并且由于生前体弱的原因,就连罗修丢给他的刀都没几把是拿得稳的。
这也是他选择修符的原因。
天赋差,体力弱,胆子小。单是这三点便造就了归终殿有史以来最差的引渡人,他甚至都不知道当时的秦广王到底看中了自己哪点才把他领到六殿。那时可谓每天都活在惊吓与焦虑之中,连偷偷逃跑的计划都想过。
一百多年前的罗修脾气还很暴躁,生生被栾方棋没出息的样给打磨成了现在这相对稳重的性格。
第一次见面时罗修可比冉舟声音大多了。
这些往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栾方棋看着冉舟无奈的表情,心里默默替杨弦风捏了把汗——接下来的日子,这小子怕是要遭罪了。
不过一般只有正式引渡人才能接受到前辈的帮助,其他非正式人员都是丢几本收魂大法就放着不管了,看这架势,难道卞城王终于看不下去打算换掉他了?
那……也没关系吧。栾方棋无奈地想,反正有他没他都差不多,早日投胎还不用这么辛苦。
简单道别后,冉舟很快便离开了。据说忘川河又堵了,正在找她想办法。
虽说引渡人确实十分全能,但——什么时候河道疏通这种小事也需要他们来干了?
栾方棋叹了口气,眼下自己的假期还剩半天,而他还有个一直困扰的问题——他为什么能借游魂看到别人的记忆。
回想起一百多年前自己的遭遇,林淮路过把他接到地府就不管了,之后便没人带路,全是跟着其他鬼魂走的。
魂魄进入鬼门关后要经历的流程十分复杂,从黄泉路恶狗岭走到酆都城就好几里路,还要经历十方阎罗审查才能够转世投胎。
等爬过金鸡山来到阎罗殿时已经过了好几天,刚一进门就见着一个人被俩阴差架着拖了出去,栾方棋顿时冷汗狂冒,跪拜在大堂前等待着接下来的审讯。
然而那个板着脸的一殿的秦广王殿下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他看,随后就把他领到了六殿。
栾方棋还记得那时的秦广王一身红色华服十分威严,一言不发的带着他弯弯绕绕的走到枉死城。这里处处是冤魂嚎叫的声音,他不敢出声询问,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秦广王后面。
地府的建筑宏伟壮观,让人看一眼便心生畏惧。秦广王推门而入,踏入六殿:“卞城啊,给你介绍个人……”
可惜那时的一殿下应该是太忙了,刚推开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阴侍叫走了,留下一脸茫然的他站在大厅里。
六殿下正在处理文书,同样也是只看了他一眼,就把他发配到归终殿了。
随后就是漫长的一百多年的痛苦日子。
他不明不白的留在了地府,不管原因如何也干了一百多年了。
栾方棋思索片刻,觉得自己能看见别人记忆的能力多半和当年秦广王留下他的原因有关。既然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去找秦广王问清楚。
只是……
这么久不见了,秦广王还记得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