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后栾方棋出了门,打算去找找舒远和那所谓的侠士。
庙宇的后面有条小路连接着一座凉亭,栾方棋决定先去凉亭看看。鬼魂多以建筑物为依附,且实力越强的鬼占据的领地还越大,所以像这荒郊野岭里出现一座闹鬼的观音庙好像也说得过去。
此时正值子夜,明月生辉,自上投下清冷的光芒,倒是不用打灯也看得清楚,与那阴森漆黑的竹林简直是两个极端。
无涯村的故事已经落下一段帷幕,可他却始终无法忘记白榆死前的眼神——不甘、痛苦、绝望,将死之人所有的怨与仇。散魂之人无法进入轮回,失散的魂魄会重新融入天地之间,成为其他游魂的养料。
虽说也可将其视为一种生命的延续,可以己之身,饲他人魂,如何甘心?
不过有时候他又觉得,死后即使魂魄完全,轮回转世了,喝下孟婆汤的人也不会记得从前。新的起点新的记忆,两个拥有不同人生的魂魄,又怎能将前世与今生看作同一个人呢?
假如他不做引渡人了,投胎转世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死亡?
唉,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栾方棋拍拍自己的脸,将注意力放到当下的事情上来。
这条通往凉亭的小路并不长,不过一会儿就能到达目的地。而那里也果然如他所想,凉亭下聚集着几团黑色的魂魄,周围散发着浓郁的阴气。且在模糊不清的黑气中还有两个人。
栾方棋定睛一看,其中一人正骑在另一个身上死死掐着下面人的脖子。
位于上方的女人神色呆滞,一身大红喜服,想必就是马文江口中的舒远。见状他根本不敢犹豫,冲过去就想将两人分开,却见舒远身上冒着浓密的黑烟,正是被附身的样子。
他当机立断,召出缚魂锁,将周围游荡的恶灵和舒远身上的一同拽了过来。脱离附身的女人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
看到缚魂锁捆住的几个恶灵,栾方棋神色一凝,攥紧手里的锁链,掷出咒符,掐诀逐个击破。
他不能犹豫,这样的邪魂不能转世,没有存活的资格,归终殿对引渡人的规矩也从来都是恶灵行凶,即刻绞杀!不可轻判,不可错漏。
咒符的发动速度远快于邪魂的反应速度,只听一声不可名状的尖叫,几团黑气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灰飞烟灭,消失在空气中。
解决完后栾方棋走过去想扶起女人,发现她自己的魂魄已经极度虚弱,下一刻就几欲毙命,只得往她额头上贴了张符纸镇住即将飘散的魂魄。
被掐着脖子的男人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栾方棋探察他的魂魄,发现他情况居然比舒远要好很多,只是被掐得缺氧晕过去了。
来到这种地方没死就已经是好运,现在只需要将两人带回去就行了。
这么想着,栾方棋扛起舒远,凝眸看着地上的男人,突然觉得特别眼熟。
此刻光线昏暗,那张脸隐在暗处中看不清楚,他将男人从凉亭里拖了出来,直到月光洒在他那张脸上时,栾方棋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这,这所谓路过的热情侠士,不就是何百川吗!
栾方棋:“……”
他无语地捏了捏眉心,不知该说这人幸还是不幸。
先是不知从哪里进入的无涯村,和活尸共度数日后安然无恙的出来。现在又遇上阴魂附体,被掐得不省人事昏倒在地,最后被引渡人所救。
一如既往的莽撞,见到邪祟之地就往里钻,完全不考虑自身情况。又一如既往的好运,总在即将殒命的关键时刻遇上他们,成功获救。想起之前他所表现出的样子,在这里遇见他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毕竟何百川看上去比引渡人还爱抓鬼。
算了,遇都遇到了,顺手带回去吧。
于是等到栾方棋回来时,马文江见到的就是他一手扛着舒远一手拖着何百川的样子。
楚依依惊讶道:“张、张大仙好臂力!”
栾方棋很想说一句谬赞,毕竟这都是一百多年抓鬼练出来的,刚开始时可是连刀都拿不稳。
楚依依身上披着道袍,和马文江一手一只桃木剑,脚边摆着紫光镜,倒是生龙活虎的半点事没有。
他将两人放进圈里,自己则打算去找剩下的那个人,然而马文江却突然开口阻止了他:“张大仙!刘冲不在外面,他是和我们一起进来后不见的!”
栾方棋半信半疑地回头,目光扫过楚依依,见势她赶紧点头附和道:“对的张大仙,他应该、就在这庙里面。”
那就怪了,这庙就这么大点,不在这里难道被鬼拖第二层去了?
栾方棋道:“你们进来时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楚依依解释道:“没有……进来时没听到什么声音。但我们这么肯定的原因是,就在刚刚,这庙地底下传来了刘冲喊救命的声音……”
地底下?
栾方棋眉头一皱,低头看了眼地面,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感受庙内阴气的流动。这庙里的阴气分布非常不均匀,比起雾气更像是水面,集中铺在地板和天花板,而地面的阴气来源……
栾方棋睁开眼,目光落至门口处。
他取了张照明符,小心翼翼地朝阴气来源走去。就在门口不足一尺的距离,竟然有个足以让人掉进去的坑,正源源不断向外扩散阴气。这样明晃晃摆在门口的坑,却由于周围太黑让人难以发现。
不知道他们的同伴运气有多差才会一脚踩进坑里。
能涌出这样浓郁的阴气,不知下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临到关键时刻,栾方棋老毛病又开始发作,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咽了口唾沫,发觉自己又有了退缩的念头。
每当要独自进入一个未知环境时,人总是会本能退缩。因为无知与危机往往是连接在一起的,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强,所以无法处理好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在无涯村时如此,在观音庙时也是如此。
可在场的所有人里除了他谁又有能力面对这一切?
现在只有他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