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方棋咬咬牙，手中环绕黄符，毅然决然跳了下去。

——大不了像上次那样多用几张！反正他这一百年里早就写了成千上万张符纸了，根本不存在用完的那天。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施了张符作缓冲，没像上次那样直直地摔地上。匍一落地他便闻到了浓郁的腐臭与血腥味，当即就意识到马文江那名为刘冲朋友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地板黏腻而潮湿，一脚踩上去像是踩在了沼泽里。栾方棋拿了两张照明符，昏黄的光自中心散开，他终于看清了这地底的模样——

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摆放着一面铜镜，镜子面前放着带血肉的骨头，和乌黑黏腻的血水。中间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些泥人与头发，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

这样的画面已经不能单单用诡异来形容了，深入其中，他只感到了像要被吞没的窒息感。

栾方棋感觉自己的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举起符纸望向四周的墙壁，那不太平整的泥土墙上赫然刻画着鲜艳而诡异的观音图案——正对着他的那面墙上，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盘腿坐着，身前是无数婴孩，身后是无尽深渊，而她立于中间，邪笑着看他。

想到之前所见到的头发与骨头，周围的一切不平常的事物似乎都是在供奉这张画。

“这是在供奉邪佛……”他低声自语，难怪这山上有这么多游魂——这庙根本不是什么观音庙，而是座邪祠！

栾方棋尝试着走了几步，试图找到马文江朋友的身影，浓稠到几乎发黑的阴气让人极不舒服，连呼吸都不顺畅了起来。

下一刻，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怪笑。栾方棋心骤然一停，迅速抬头，竟发现天花板上还倒挂着一尊泥雕，四肢扭曲，张牙舞爪，显然是刚才壁画上画的那个！

动作快过思考，来不及害怕，他立刻催动法术想把那泥观音炸了，可这泥塑竟在他眼皮底下动了起来，一溜烟爬到了角落里，躲过了这一击。

栾方棋翻转手腕操纵符纸，正要追击，又听脚边猛的响起“咚”的一声，像是重物撞击的声音。他顿感不妙，低头一看发现那张放满泥人的桌子前已不知何时跪了个人，正用头狠狠砸向桌子，动作似在叩拜。

一方是逃跑的泥菩萨，一方是活生生的人，哪边重要不言而喻，栾方棋当即就选择了救人。他先往刘冲额头贴了张镇魂符，可符纸刚贴上，就“滋啦”一声烧成了灰。他这才惊觉——这人根本没被附身！

无论是邪佛还是邪观音都能直接通过意志操控他人，附身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只会在低级魂里出现。但不管手段如何，再这样下去他绝对会自个儿撞死在这！

栾方棋心急如焚，直接上手按住了刘冲的头想阻止他的动作，然而这时的刘冲根本没有意识，两股力相撞，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颈椎断裂，立马就没了气。

栾方棋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收回手。

“……”糟了。

怎么这样，他本来想救人的，怎么还是死了！

没办法，人各有命，今天没有引渡人来他只会死得更快。或许生死薄上注明了他命里有此一劫，无法逃脱。

栾方棋只好将四散的魂魄勾了回来，等回去再带到鬼门关去。

正在此时，身后又响起一道笑声：“你在干什么？”

他猛然回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站在镜子前，阴测测的注视着他。她猩红的瞳孔流出血泪，长长的指甲不断扣挠着自己的脖子，模样甚是诡异。

见他不开口，女孩上前一步：“你也是来祭拜送子观音的吗？”

“只要诚心祭拜，观音娘娘会保佑你的。”

说着，女孩蓦地跪倒在地，朝刘冲撞死的桌子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当！”“当！”“当！”三声巨响在空荡荡的庙宇里回响，霎时，栾方棋一阵头晕目眩，感觉整个房间都震荡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栾方棋按住太阳穴，意识到那泥观音正在试图操控他的意志。

四角的铜镜轰然破裂，从中爬出大量的头发向中心蔓延，碗里的血水沸腾着涌出，就连墙壁上的图案都在不断变化，猩红的舞动。

不到片刻那血水就没过了脚踝，栾方棋心猛的一沉，伸手朝那小女孩的方向掷出数十张符纸。但那女孩似乎并非实体，符纸却只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并未实际接触到。

眼见着血水越涨越深，四周蔓延过来的头发也在网住他的身体，阻止他丢符的动作，栾方棋心里突然窜出一股无名火。

这东西见过他丢纸片，不会以为他就只会丢纸片吧！

随即他调动全身力气凝聚在手心，形成一朵花的模样。花朵在他手心绽放，并开始飞速旋转，四散的花瓣如刀刃般割裂涌来的发丝，竟将阴气都逼退了几分。正是这一刹的功夫，栾方棋连忙双手掐诀，数百张符纸自中心旋转射出，触到头发就瞬间爆炸，硬是把那汹涌的血水炸得火花四溅。

形势逐渐好转了起来，恍惚间他见到角落里的泥观音，便不再犹豫，手中黄符与锁链齐放，将那观音炸泥土飞扬！

泥观音嘶吼一声，调转方向正欲反击，却听见庙宇上方传来一声巨大的撞钟声，当即愣在了原地。

“咚——！”

厚重神圣的钟声盖过血水的水声，每次钟响都引起寺庙震颤，钟鸣过三声，整座庙宇像是须臾间活过来般，不断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

那钟声回音无穷，震得它神魂俱颠，样子看上去比刚才被符纸炸还要狼狈。似乎是吃到了苦头，泥观音爆发出一声尖叫，在天花板上不住逃窜，最后躲进了一面铜镜里。

随着泥观音的消失，淹到腰肢的血水与头发迅速退去，缩回四角的碗里。墙上的壁画也不再舞动，纷纷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钟声逐渐停止，栾方棋头不那么痛了，回过神来望向四周，才发现那些血水与头发皆是泥观音给他制造的幻觉。

它想要入侵栾方棋的意志，却不知为何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阻止，而那力量的来源似乎就是这座庙宇的二楼。

虽不知那是何力量能对抗这半神半魔的观音泥塑，但终归是救了他一命。

栾方棋后知后觉的捏紧心脏，心里吊着口郁结的气，打算先从地底出去再去看看楼上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