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底经历了一场大劫，栾方棋心里还一阵突突的跳，正想休息片刻，刚爬上来就听楚依依尖锐的叫喊，如同一把刀刺进他的耳朵，刺啦刺啦的疼。

她似乎又受到了什么惊吓，把栾方棋当作了鬼怪。一旁的人赶紧道：“楚小姐，是张大仙！”

栾方棋掸了掸身上的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庙里的画面就再次让他眼前一黑——

临走时布置的线圈已经绞成一团，胡乱的缠绕在楚依依身上，上面贴着的符纸不翼而飞，连脚底照明的蜡烛都被踢得到处都是，何百川还蹲在地上挨个点燃。

不知在栾方棋离开时发生了什么，见他回来，两人皆是一喜，楚依依更是直接站起来扑到了他身上。

“大仙！”

楚依依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栾方棋差点没脚底一滑重新跌回洞里。

他将女人扶正，注意到马文江已经不见了，问道：“发生了什么，马文江呢？”

楚依依抽噎道：“他……他刚刚也像舒远小姐一样，不受控制地走了出去，我们怎么喊都没用。”

马文江是自己走出去的，但一般的邪魂跨不过贴满符纸的线圈，那他的失踪就不会简单。

栾方棋又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何百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坚定道：“在三声钟响的时候！”

他目光灼灼，激动得攥紧了手：“好久不见，张大仙。”

栾方棋听见何百川的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你记得我？”

按理来说，凡人不会记得引渡人，前一天遇到，第二天就该忘了。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殊机制，他才会毫无顾虑的暴露自己的身份。这都过去了这么久，何百川还能记得他随便编的名字，思来想去，也只能是他身上的妖怪血脉起了作用。

何百川一怔，眼睛眨了眨，看上去竟有些腼腆：“大仙的点拨之恩，小人莫敢忘怀。”

他什么时候又点拨何百川了。

栾方棋无奈地叹气，很快又将注意力转了回来，他抬头望向漏风的二楼，估摸着马文江应当是去了上面。

他叹了口气，与楚依依稍微拉开了距离，道：“吴冲已经死在了地底。马文远既然是听到钟声离开的，那他就很可能是在上面……你们，是和我一起上去还是在这等我？”

闻言，楚依依和何百川对视了一眼，都默契的选择了跟栾方棋一起上去。跟着个可靠的人走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待在下面，生死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舒远被留在了原地，按照栾方棋的说法，她现在魂魄极其虚弱，不会被邪佛所迷惑，符咒也可保佑她不被邪魂附身，反倒是最安全的那个。

楚依依拽着栾方棋的衣袖，怯怯地道：“张林大仙……别丢下我。”

瞧见楚依依小鸟依人的模样，栾方棋愣了愣，心里冒出个不太礼貌的想法，也不能说是空穴来风，毕竟上一次见到她还是依偎在马文江怀里——那如果此刻有比他更厉害的引渡人来了，楚依依是不是也会这么挂在那人身上？

脑子里一闪而过林淮的身影，栾方棋赶紧摇摇头把这想法甩出去，带着两人上了二楼。

期间楚依依一直紧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栾方棋没办法，就依着她的动作这么一路把人牵上来，丝毫没注意到走在最后的何百川那充满怨念的眼神。

年久失修的木板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栾方棋小心翼翼，怕还没遇上鬼这庙就先塌了。二楼的场景与下面相去甚远，屋顶破了几个大洞，月光刚好透过那几个洞投射进来，把屋里照得清清楚楚。

出乎意料的是，整个二楼都被不明树根覆盖，如手腕般粗壮的树根穿插在泥墙与瓦顶间，几乎是强行将这座建筑连接了起来。那些棕褐的根茎在墙上一路蔓延，最终汇聚到了一座佛像的背后。

而马文江，此刻正以一种极为虔诚的姿态跪拜在佛像面前。

栾方棋蹙眉，不由得脚步一顿——引渡人对生死的判定极为准确，无需特意留心，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马文江已经死了。

与吴冲那种被操控意志撞墙自尽的死法不同，此刻的马文江更像是被吸干了魂魄，连投胎转世都无法实现了。

不明所以的楚依依见到马文江后立刻撒开栾方棋的袖子，径直朝他跑去，后面的何百川见状没来得及阻止，只能喊道：“楚姑娘，别去！”

“文江少爷……”楚依依蹲到马文江前打算把人扶起来，然而她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清楚了他极其恐怖的惨状。

“啊——！！”楚依依瞳孔骤缩，被吓得叫了出来，她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他、他死了！”

闻言何百川咽了咽口水，上前查看马文江的死状，也被惊出一身冷汗。

只见他的双眼大大的睁着，脸颊与眼窝都凹陷了进去，脸上表情甚至惊恐。浑身的皮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一副被吸干了血肉的样子，却仍双手合十作出跪拜姿势。

何百川捂着心脏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楚依依则跑到角落里边哭边吐。像是难以接受现实，一边哭一边喊道：“文江少爷……呜呜文江……”

见两人如此反应，栾方棋挑了挑眉，倒是颇为淡定——其实这种被吸干血肉的死状还算好的，也就和吴碎玉有得一拼。真正恶心的那些泡在水里死去的水鬼，浑身腐肉还恶臭熏天，遇见两次之后好几天喝水都会有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