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起于薪,业生于心。
业火燎原时,照人亦灼人。
——《焰下人》
车轮咕咕噜地在一条狭窄的巷口停下。
巷子极深。
扑面而来一股混杂的臭味。风倒是活跃,挨家挨户串门,把潮气夹着霉酸味,破布的湿味,咸鱼的腥味还有泔水桶里泡烂的米粒酸臭,从一扇扇门内吸出,吐在巷口来访的身上。
臭臭的,湿湿的,坠坠的。
“少爷,到了。”
“去旁边等着,我一会就出来。”
车夫迟疑着开口:“您可千万早点回去,迟了……夫人会怪罪的。”
“放心吧,母亲她默许的。”
池朝晖和池年将两个大袋子拿下,趁着车夫掉转车头,池月跟在池年后面趁机偷溜下了车。
她是偷跑出来的,钱氏不允许她随便出门。
她往两边瞧,墙多是旧砖混着夯土砌成的,间或糊着几块早年刷上去的石灰,如今早被雨水泡得发花,灰白的痕迹斑驳如癣,露出底下的赭黄泥和红砖。
墙脚的青苔厚得能掐出水来,一脚踩下去,溅起腥湿的泥点。地面潮得能照出人影,湿气贴在脚踝上,凉丝丝的。
巷子极窄。
勉强容得下两人并肩,池朝晖在前面带路,她坠在池年身后,四处打量。
有人家在锅里翻着饭,锅铲刮着铁皮哐哐地响,糊锅气里带点焦饭的味儿。湿柴不旺,烟从窗缝钻出,熏得人眼涩。
尚是早春,夕阳坠下的急,只有天边的几片火烧云存了几分颜色,到了眼前的窄巷,只够照亮深浅不一的灰。
池朝晖看向尽头那座低矮的屋子。嘴巴抿的更紧了一点。
屋舍低矮。
旧木门被多年湿气熏得发黑,屋檐下垂着一串晾干的衣裳和破旧的蒲鞋,布料虽旧,却缝补得细致,衣边洗得发白,泛着一股草木灰的清苦味。
门口堆着些烂木箱和一篮未卖完的葱蒜,旁边一个瓦盆里种着几株瘦弱的茄子。茄子刚抽了新叶,却不见翠意。仔细一瞧,叶脉间缠着几缕细黄的藤丝,纤细得几乎看不见,从根处盘上去,紧紧缠着茄茎。
这是——菟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