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鬼打墙???”池朝晖瞠目。
风从岭腹吹出来,干燥、滚烫,像是刚从火里滚了一趟。
忽然,一棵焦木在不远处发出轻响。那树本已烧枯,只剩灰色的树皮,风一吹,皮下有红光一闪,仿佛火焰依旧在树身上流淌。
树忽然动了。
灰皮裂开,一条干瘦的胳膊从里伸出,手上带着焦黑的木纹,几根手指已经被烧秃了,只剩下最后一根指节。
一个浑身糊味,烧的漆黑,又往下簌簌掉着黑灰的树精,从炭黑的树干里艰难探出身。
它的眼窝里闪着极暗的红光,“钱……钱家!你是钱家的!”
池朝晖本能地想驾马快跑,但是马匹却不听使唤,一扬马蹄将他直接摔下来了。
泽生的马也一样将他摔下,他在地上滚一圈,赶忙爬起来扶池朝晖。
“人类……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它的声音像灶里的干柴,劈里啪啦地响。
“肮脏,自私的人类!所有的动物、植物……都死了!我的朋友……我的族人,全都死了!”
“我也撑不住了…不过,嘿嘿,带上你……不赖!”还没说完,它干枯的手一扬,一道黑色的射线从指尖射出,直奔池朝晖的门面。
池朝晖想跑,但是他好像被定住一样,身体死活动不了。
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说时迟那时快,泽生大喊着“少爷!”,挺身挡在他面前,黑色的射线没入他的体内。
“青璃大人……您一直都错了。人类,根本不值得我们守护!小的也去……陪您了!”
树精的躯体猛得爆燃烧成灰,消失不见。
池朝晖终于可以动了,他接住泽生倒下的身体,本能的往四周看。
这是……哪?!
他突然感到空气骤热,低头一看,泽生的背脊泛出红光,
风又来了。不,是火,是热浪。
脚底在颤,仿佛有千百条红蛇在里面蜿蜒。下一息,土层炸裂,火从裂缝里卷出,扑向天穹。
他死死拖着泽生,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风中不知是人声、兽声,还是树木的悲鸣。烧焦的枝桠噼啪作响,一节节坠落。
他什么都看不清,周围的一切都在燃。每一口呼吸,都像吸进了滚烫的铁屑。
泽生在他怀里痛苦呻吟,他的体温节节升高,很快便热的烫手。
“泽生!!你怎么了?”
只听泽生一声惨叫,怀里的人突然开始燃烧。池朝晖吃痛松开手,听见头顶传来断裂声。
“轰——!”巨木带着残火,轰然倒塌。
池朝晖躲闪不及,火光吞没一切,他只觉胸口一闷,眼前的世界裂开成一条缝,从那缝里灌进无数影子——
鹿在奔,蛇在爬,鱼在跳,树在哭。
一张张焦黑的面孔从火里浮出,低声哭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闻到自己被火烤裂的肉味,听见骨头“咔”的碎声。最后,所有叫声、嘶喊、风的啸声都被火吞掉,只剩一片通红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池朝晖恢复了意识。他看到天上落着细灰,像下雪。泽生躺在他身边,全身焦黑。皮肉与衣服黏在一起,一碰就碎。
——他从梦里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