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朝晖猛地起身,嘴唇干裂,好像鼻腔里还充斥着森林燃烧时的灼热糊味。
“晖儿!”
一声大喊将他拉回现实。池朝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床边围了很多人。
母亲的眼眶乌黑,有点发肿,像是才哭过。
我这是?
池朝晖的双手死死攥着床单,感受着指尖传过来的绵软感,一时有一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家……对,我现在在家,那些,那些都是梦!
“快喊府医!”钱氏转头“晖儿,你已经昏迷了2天了,你怎么会在猎场晕倒?”
晕倒?
我和泽生不是……泽生!
“母亲,泽生呢,泽生怎么样了!”
“他和你一起晕倒在青蟠岭山脚了。阿弥陀佛,真是上天保佑,还好你没事。”
“那他呢,他醒了吗?”
钱氏愣住,凝眉:“你刚醒,现在首要的是顾全自己的身子。”
池朝晖没理会母亲,跌跌撞撞往他家跑。泽生是池府的家生子,就住在府后专供仆役们居住的小巷内。
【泽生的房间】
“泽生——!”
有人在喊他。
声音远远的,像隔着雾。循着声音,泽生几经尝试,费力地张开眼,视线模糊。耳边的轰鸣还没散去,好像有火浪一波一波拍打着耳膜。
“泽生,你醒醒,是我——”
他怔怔地睁眼,好一会视线才成功聚焦,眼前是一张熟悉的脸。池朝晖的唇在动,画面和声音却好像有延迟。
……他还活着?他们还活着!
泽生的喉咙像被灰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少爷……火……灭了吗?”
池朝晖一愣,伸手去握他冰冷的手。
“你也……梦到了?”
泽生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屋顶,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灯火在他眼底晃动,忽明忽暗。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滚落下来。“我看见它们了。那场大火,那些树……我都看见了。”
他抬起手去摸自己的脸,手指在颤抖。
他的肩膀一抖一抖,泪水大颗坠落在被褥上,浸出暗色的印痕。
“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泽生死死抱着自己,在被子里蜷成一团。
池朝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
焚山垦田的那一年,青蟠岭丰收的锣鼓与鞭炮声太过于吵闹。在不为人知的角落,有太多生灵的痛哭哀号不为世人所知。
【泽生家的小屋】
这一年,泽生的梦魇从未停止,直至今日,池年和池月受托来此。
“母亲为我做了一场法事后,我再也没有做过类似的梦,但是……泽生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了。”
“现在”他掀开了泽生身上的一点绷带“烧伤出现在了现实中,每天都会比先前更严重。”
绷带被掀开,血腥混合着焦肉和药膏的苦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最上层的皮肉结成了深褐色的痂,痂的缝隙里渗着浓稠的组织液。靠近心口的位置,皮肤并未完全焦黑,而是泛着隐隐的红光。那光极细,似在皮下游走,像火的余烬在血管里呼吸。
她甚至感受到一种极轻微的声音——“滋——滋——”,像是伤口仍在缓慢地燃烧。
池月骇然。
池年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他伸出手试探触碰皮肤,焦黑的血痂脆脆的,碎成薄屑,如灰,又似蜕下的鳞。
泽生微微侧头,控制不住眼角因疼痛流下的泪水,一触到焦皮,发出极轻的“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