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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 虚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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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酲想过陈谨或许会对他做不好的事,那人就像地雷,却又主动暴露自己的位置,杨酲分不清这是他设下的陷阱,还是临爆炸前的垂死挣扎。

秦浥离开后的第五天,警方依旧没有给出明确消息,线索就像是人间蒸发般找寻不见。令杨酲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陈谨明明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他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在陈谨主动暴露自己的那天后,杨酲再次收到陈谨的第二封信。但陈谨今天并没有来学校。

信纸上只寥寥写了几行,“晚上下晚自习,艺术楼三层B03房间,我等你。不准告诉任何人,我会告诉你一切。”

学校的艺术楼上下共四层,一二层是舞蹈室,三四层则是美术室。

就像实验楼一样,艺术楼通常也不对外开放,只有艺术生上课时由任课老师带着前往。但只要是午休时间或者入了夜,安保松懈,值班的巡逻人员下班,艺术楼大门上的旧锁松松垮垮,形同虚设,这里就成了部分学生的秘密基地。部分学生也包括杨酲和秦浥。

有一段时间,他俩常趁中午午休或者下晚自习来这里待一会儿。

高一,冬至那天,午休。

天已经很冷了,杨酲的手冻的有些发红,无论怎么搓也搓不热,插兜里不一会儿又会出手汗,黏黏腻腻得难受极了。

他不耐道:“这么冷的天,你要来这儿干什么?”

好好的午休时间,秦浥非要叫上杨酲来一趟艺术楼三层,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不透明的大袋子。

三层刚经历了重新装修,很多教室安置了大片窗户,甚至有的装的是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校园的四季。这里的B03成为整个艺术楼里最大的房间,比楼下练舞室还要大上一些,也是存放石膏的好地方。

杨酲无聊地打量着角落里摆放的形态各异的石膏,心里纳闷。

“中午看你没怎么吃,胃口不好吗?”秦浥问了句让杨酲摸不着头脑的话。

“今天食堂的饺子都是肉馅的,我不爱吃。”杨酲转身看着他,道,“但我本来就不饿。”

他从小疏于照顾,胃病缠身,身子骨从娘胎里带的薄弱,后来有了秦浥在身边才慢慢好转,只是又被对方养出了一副少爷脾性,平时挑三拣四得惯了。

说罢那话,杨酲的肚子轻微发出声响。

“……”二人面面相觑,秦浥率先笑了一下,“知道你不爱吃肉馅的饺子,所以我弄了点儿别的馅儿的。当当当当,菠菜胡萝卜鸡蛋的,豆角鸡蛋的,还有红米肠。你都尝尝?”

原来袋子里是叠放在一起的打包盒,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小吃。

杨酲接过筷子,被眼前场景震惊到,他嗅着香气夹了一口豆角鸡蛋馅儿的饺子,又吃了一个红米肠,然后颇为骄矜地问:“还不错,不过红米肠你是在哪儿买的?”

“西门的升龙广场新开了一家粤菜馆,老板娘人特别好。升龙那边还有你爱吃的炒酸奶,但我怕天气冷,吃了热的再吃凉的对身体不好。我们下次再买好不好?”秦浥眼睛弯弯,道,“新开业的时候让试吃,当时我就觉得你会喜欢。外皮酥脆,虾仁饱满,最重要的是色泽好。今天冬至,他们家居然还试着做了饺子,我知道你爱吃素馅儿,又偏爱胡萝卜和豆角这两种。”

杨酲吃东西有两条铁律,首先必须做的好看,然后他才会去选择品尝好吃与否,如果一份食物连基本的好看都做不到,就算做的再好吃他也不会去尝试。

他对口味也挑剔得不行,并且喜好变化无常,有段时间爱吃甜食,哪怕顿顿都有甜点也无法满足他,有时又热衷辣子,还说过“没有辣椒人生不满”这种话。

果然是骄矜的猫啊。

“你怎么不吃?”猫儿抬头望着一直盯着他看的、像只忠诚憨厚的大型犬一样的人类,问。

“等你喂我。”秦浥灿然一笑,随即张开了嘴,发出“啊——”的声音。

……他收回方才的话,这只大型犬一点儿也不憨厚。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无数个日夜,无数次相会,无数次你我。

他们在这个安静的角落里相聚,彼此不可分割。

回过神,杨酲手中的信纸已褶皱不堪,他的手指也在微微发颤,神色却一如往常,平静如死水。他将这封信一如既往地放进抽屉最里面,然后起身去储物柜那边,似乎要翻找什么东西。

物理《五年高考》。

他随手翻到最后,发现上面做了很多圈画重点。

“你做的?”他对着柜子鬼使神差来了一句。

空气里不知哪个角度忽然响起一阵声音。

“是,这本练习册你有段时间没翻开了。我把练习册里适合你的题型勾画出来,同时标注了拔高类题目的考察重点,帮助你更好的练习,而不是盲目刷题。”秦浥道。

闻声,杨酲轻轻合上书页,对着柜子启声,“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秦浥顿了一下,实话道,“前一段时间吧,我走之前。你当时说刷题刷不下去,买的习题只写了个开头就放进柜子里吃灰了。”

杨酲确实说过这样的话,还不是一次地说。他是一个不太愿意刷题的人,本能地对题目有些抗拒,但若是一旦开始写,慢慢渐入佳境后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忘记吃饭睡觉有时也是会有的。万事开头难,所以对杨酲而言,最重要的恐怕就是如何“开始”这件事了。

秦浥这么做正是在变向地督促杨酲,教他在物理学科上该如何开始。

秦浥是在离开当天才完成这件事的,本想晚上回去再告诉杨酲,谁想竟再也开不了口。

杨酲想再说点什么,但身边来了两个同学,他们望着杨酲阴晴不定的表情窃窃私语,“他最近怎么了,对着柜子自言自语……”

话音未落,身前储物柜猛然弹开,正巧在这两个同学面前三厘米的位置处停下!

同学被吓了好大一跳,顿时愣在原地。

余光之中,杨酲似乎看到柜门上有几道亮闪闪的星光,星光像是汇聚成了一个人影的模样

他下意识开口:“你们看到了么……”

“什、什么?”两个同学还在出神,他们循着杨酲的目光去看,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啊?又在发疯了,我们快走!”

星光很快也消散了。杨酲心里有了个答案,等到同学都离开他才开口:“秦浥,刚刚又是你。”

明明是封闭的教学楼,他却似乎听到了风声。

“嗯,是我。”

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如果此时有人抬头去看,就会发现屏幕上似乎有能量粒子组成的星光还在闪烁,而这样的光芒在监控画面里是看不到的。

时钟指针一点一点拨向“10”,而此刻已是晚上十点整。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同学纷纷离开,转眼就只剩杨酲一人。

他关窗锁门,走到教学楼楼底时碰到了熟人。

“杨酲?”萧余汶叫住了他,“你还没走呢?”

杨酲定住神色,“哦,就准备走了。你呢?也这么晚才离开?”

“多写了几道题,多在教室留了一会儿。”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各怀心事。

直到快走到艺术楼时,杨酲顿足,“你先回去吧,我有东西落在教室了,要去拿一下。”

萧余汶没说话,看着杨酲的眼神逐渐黯淡,就当后者以为他不相信想要再补充几句话时,萧余汶笑了一下,道了句“再见”后就抬腿准备离开。

但他刚走两步又忽然转身,脸上笑容平淡而又温和,“杨酲,有不会的题可以找我帮忙,我成绩也还可以。”

杨酲当然知道,萧余汶并不是要单纯给他讲题的意思。对方话里有话。

杨酲点头,扶了一下鼻梁上没摘下的眼镜,眼镜里反射了一道一闪而过的光,他也笑了一下,接受对方好意:“多谢。”

黑夜下的艺术楼显得阴森可怖。杨酲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他感受到空气似乎正在烦闷起来。在他进入艺术楼前给刘律发了消息,如果一个小时内他没有打电话,那么就请刘律报警,地点在学校艺术楼三层B03。

再上楼时,大门处传来清脆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合上了。但此时杨酲已站在B03门口,手已然抚上门把手。

不同寻常的味道,有点刺鼻。但又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杨酲顿时蹙眉。

秦浥的声音率先响起,“杨酲,别进去,这是陷阱。”

谁料杨酲只是笑了一下,“我知道,但有的陷阱不得不跳。”

B03里摆放了大大小小不同的雕塑和画像,这里的窗户是落地窗,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操场,甚至还能看到校门口的灯光。

“啪嗒!”

杨酲猛然回头,发现身后有人进来了,他把灯打开,将门锁好,平静得不像一个高中生。

“陈谨……”

陈谨什么都没说,他绕过杨酲,从众多雕塑里翻找半天,终于拿出一个,捧在身前。

这个雕塑的面容……杨酲的眸子蓦然放大。

和他很像。

弥漫在周身的空气忽然躁动起来,像杨酲的心情一般。

空气里似乎飘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可这里明明四下封闭,哪儿来的香味?

“别怕。”秦浥的声音响起,“我永远在你身后。”

杨酲将目光移向陈谨,“为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也想杀了我吗?”

陈谨低头看着手里的雕塑,又看向杨酲,眼睛微眯,神色迷离,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好看吗?我专门照着你的样子做的,亲手做的。”杨酲被盯得身上一阵恶寒,“我有时真的很羡慕秦浥,他明明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可最后却什么都有了。”

因为羡慕,所以嫉妒。

杨酲想起秦浥和陈谨同样身世不好,同样颠沛流离,只是秦浥遇到了杨家,但陈谨从始至终都没有被世人接纳。

“这不是你动手的理由。”杨酲沉声道,手指已摁入掌心,针扎般的疼痛细细密密地通过血肉传递至大脑皮层,但他全然不顾,“秦浥做错过什么?我们做错过什么?我们可有一次对你指指点点?有过一次对你拳脚相加?”

“没有,”陈谨望着杨酲的眼睛,忽然笑了,“杨酲,我从没有见过如你一般温和又冷漠的人。你给过我这世间第一份爱意,又亲手将我推开,把全部的爱给了那个人。”

杨酲不记得自己给过陈谨什么特殊的“爱意”,如果非要说那就只有那一次了……

半年前,冬。大雪天。

在高二的寒假来临前,他们要先通过一次会考,拿到高中毕业证。会考各科题目都比较简单,并且是等级制,很容易就可以拿到“A”等级。

两人考场在不同位置,杨酲的考场楼层较低,秦浥则在顶楼考试。刚考完,杨酲给秦浥发了个消息,自己先去排队买烤红薯,让秦浥慢慢在学校里挤着吧。

无论校内校外,同样都是人满为患。杨酲觉得他根本不用自己动了,因为总有人会推着他往前走。

好不容易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天冷时吃这个最舒服了,甜滋滋,热烘烘,暖的人心头一颤,秦浥真的很喜欢。因为秦浥喜欢,所以杨酲也很喜欢。

雪越下越大了,有人在雪里撑起了伞,有人拉了拉冲锋衣校服的帽檐,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阻止冷意灌入脖颈。倘若有雪花溜进领子里,那更是让人清醒三分。

正要找处人少的空地立足,杨酲迎面便和人撞在了一起。那人着的不是冲锋衣,看上去是穿了件低领毛衣,外面套了个秋季校服棒球衫。他手上抱的资料书实在太多了,甚至还有一些打印的卷子,一打A4纸顿时散落一地。

“啊,不好意思。”

杨酲刚说完抱歉,还没等看清对方人脸,只见那人慌忙弯腰,将资料书放在自己膝盖上,然后用肚子和膝盖间的空隙夹住,手里不住地捡拾卷子纸张。

“我帮你捡。”杨酲深觉不好意思,他赶忙蹲下也开始帮忙,“你的资料书不如给我一些?或者先放地上?我看它们快要掉了。”

“不用。”这人声音很沉,“书不能放在地上,会弄脏。”

那一刻,杨酲认出了这个人,他们班的化学课代表陈谨。

捡完所有的卷子,陈谨淡淡地说了句“谢谢”,低头就要离开。

看着他神游般的神情,鬼使神差地杨酲喊住了他,“哎陈谨!”

对方愣了一下,回头,疑惑地看着杨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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