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霸图电话的时候,我还在游戏里,单手操纵人物闪躲输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手机。
“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江蘅吗?”
“您是?”主T的QTE没解得好,Boss转仇挂了一拨人,一边的耳机里团长在骂娘,让DPS停手,我稍微浑水摸鱼了一下,漫不经心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我是霸图战队的副队长,张新杰。”对面以一丝不苟的语气说。
我呆了一下,团长声嘶力竭地喊开火开火的声音仿佛已经在天边。
“偶像,你声音真好听。”我说。
张新杰:“……谢谢。”
一个月前,霸气雄图的会长发现了我,没多久,战队就邀请我去试训。
我表示我爸妈不让我打游戏。
对面自称是霸图经理的人真诚相劝,希望有一个诚恳交流的机会,我说能让我偶像跟我说话吗?
于是现在,我真的接到了张新杰的电话。
弹药专家在全屏AOE前没开减伤,死出了本。
团长密我:父亲!!!我的老父亲!!!你怎么死了!!!!DPS不够了!!!!
我没空理会团长了,双手捧着电话,认真地说:“您好,张副队,我是江蘅。”
我爸妈果然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电竞选手一说,霸图的经理上门,并带上了战队的副队长,两人都是衣冠楚楚,西装笔挺,并不像搞传销的骗子。
双亲被迷惑了,登时就只看我的意见。
我没有意见。
张新杰戴着无框眼镜,斯文又清俊,他竟然向我伸出手示意一握。我受宠若惊,两只手捧上去,感觉到他微微一震。
但他还是很矜持很严肃地同我握完了手。
后来经理问我,要不要把自己的账号卡带到训练营去,我思虑片刻,问道:“如果ID不是合乎规范,到时候是需要改名的对吧?”
经理微微一愣,随后才想起了,我的弹药账号卡叫什么名字。
他的面容稍稍扭曲了一下,说:“是的。”
“那算了,请重新分配给我一张账号卡吧。”我说。
最后,我只身前往霸图战队青训营,把我的弹药账号“老父亲”留在了家里。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当我有资格跟正选队员们坐在一起进行训练时,才把那张卡带到战队里,当私人小号使用。我热衷于与张佳乐前辈一起在网游里欺男霸女,副队极偶尔的会来支援我们的活动,每一次,都对我的ID感到不适。
“我无法理解这种趣味。”他坦言。
我赧然道:“其实我有一个牧师号,但玩得不怎么好。您猜叫什么名字。”
空气突然地安静片刻。
然后副队轻轻地说:“老母亲?”
“不,”我小声说,“小母牛。”
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铁青。
其实我还有一个拳法家账号,我再三保证那个账号的ID是正常的,但副队仍然表示不想了解请别说出来,然而在那年夏休的网游活动里,他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我。
“江蘅?”他叫道。
“英俊的张副”移动到牧师“望山云雾”跟前,想蹭一口奶。
副队极其无情地拒绝了我,望山云雾也飞快地逃离了这个拳法家。
我有些惆怅。
张佳乐前辈倒是毫无保留地对我的起名水平表示了欣赏,他也愿意毫无保留地将弹药技巧倾囊相授。
非常可惜,我们俩不是一个路子的。
我是CD流,大多数时间用来跑路,逮住机会一波强压。一开始跟霸图的气势还不太相符,但一加入这个团队,我就迅速地转化了风格,很彪,一往无前。
副队还是迫切地希望砥砺我的战术水平,能够和未来的小队长相辅相成。
十赛季,未来的小队长已经能够上战场了,而我还没有注册出道,还在上学,等高中毕业。
在这个普遍十六七岁就出道的,越来越年轻的联盟,我十八岁还是学员,已经算是大龄了。
经理有点焦急,因为上场到主力之间,还隔着不少磋磨,恐怕我会影响到职业选手最黄金的那几年。
但我爸妈不松口,不给身份证。
我说,其实如果战队给我开工资的话,我可以一意孤行。
副队看了我一眼,坚决地否定了这个提案。
后来他单独对我进行了一场感恩教育,我端正严肃地聆听了,连连称是。
他微微启唇,形状漂亮颜色浅淡的薄唇,像是想叹气,又最终没有流露出任何声音。
其实我在战队里蛮受宠的,虽然是正选候补,也算是大家唯一脸熟的女队员。
因为我迟迟不能出道,前辈们都给我开小灶,打友谊赛会带上我,领略一下职业战场的腥风血雨。
副队虽然当面总是对我表示很无语,不想评价,背地里我却听人转述,他对我的评价很高。
“会是一上场就成熟的选手。”副队是这么说的。
我觉得很感动。
当然了,我以19岁高龄出道,上场还不成熟,那真是要了亲命了。
但是后来有人评价我,身上有着黄金一代的缩影。
上个夏天林敬言前辈退役了,队长和张佳乐前辈开始有意识地加大打轮换的力度,霸图的未来要逐渐过渡给年轻人们了。
在那之前,副队站在中流砥柱的地方。
我比宋奇英还大半岁,所以恬不知耻地跟着其他老前辈一起叫他小宋啊,奇英啊。他会很好脾气地答应我,但是告诉我,最好不要在副队面前这么喊。
“新杰前辈觉得你不稳重。”宋奇英板正地跟我说。
我知道,他这样的是最稳重的,大家都说他像副队的私生子。
某一次被关禁闭,不对,犯错而加训的时候,我问副队,怎么样才算是稳重呢。
副队说:“你不是稳重的性格,不用强行去改变。”
“但您比较欣赏那种性格,不是吗?”
副队微微皱了一下眉,回答:“和我欣赏有什么关系。”
蓝雨那位日后被誉为超长待机的队长,在他们赛季旅程结束时,曾笑眯眯地向我招手,问我,有没有意愿到蓝雨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