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过术士吗?”他问。
“哇,”我说,“您高看我一眼了。”
他端庄而亲切地微笑着,说:“所以,玩过吗?”
玩过,我二十四职业都有账号卡,但称得上专精的,也只有弹药专家了。
最后蓝雨队长和气地说:“那很遗憾了。”
“不遗憾,”我恭恭敬敬地说,“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十一赛季我们最终没有拿到冠军,失之毫厘。
我曾看见过张佳乐前辈摩挲着世邀赛的那枚冠军戒指。
但从来没有看见过队长拿出四赛季霸图的那枚戒指。
我会自己去参观,那只金灿灿的奖杯。
有一次,看了一整个下午,回头的时候,队长已经宣布退役了,新闻发布会开完了,未来小队长终于成了新队长。
我就不能再叫宋奇英小宋了,他说你叫我名字没关系的,我连连摆手。
张佳乐前辈对我说,加油,看你了。
我们两人的上场机会终于完全对调了。
副队还是经常关我禁闭,灯一关,比赛视频投影在墙上,看完了就要检查我的记忆能力和分析水平。
有一次,在视频放完前,我听到了他均匀的吐息声,稍稍有点重。
我关了静音,坐在寂静的黑暗里,伴着他的呼吸,看完了三遍无声的轮回对微草的比赛视频。
后来副队向我道歉,我连连摆手,鞠了一躬,说:“您太辛苦了。”
烟雨队长楚云秀是我很喜欢的一个选手。她退役的时候我正跟着提早一步召开完退役发布会的张佳乐前辈在附近吃喝玩乐,接到消息就冲过去,约楚云秀前辈吃饭。后来她就加入了我们的队伍,路过杭州,问候了还在坚守的兴欣队长苏沐橙,再一路南下,与黄少天前辈汇合。
在广州夜市迷离的水雾里,他们三个齐齐问我,你怎么坐在我们中间,太奇怪了。
后来他们三人往天涯各处去,我独自一人飞回了霸图。
夏休期里没什么人,但水电都还供应完善,只是每天要出门觅食。
我刷上了久未登录的小号,当年最熟悉的团长的激动地密我:爸爸!您怎么上了!
我说:“啊,你还在玩啊?”
“当然了,荣耀一生一世啊。”
“你怎么叫我爸爸。”
“哦哦哦太不尊敬了,要用敬称,”他一本正经地说,“亲爱的老父亲。”
副队回来得很早,按惯例带了土特产。
我很喜欢酸梅粉,虽然说有了网购什么时候都买得到,但副队还是会记得每次回来都给我带。
“太酸了,”炎炎夏日里,俱乐部尚且空荡,只有他品尝我的手艺,然后提出整改意见,“20克的剂量,加160毫升水是最恰当的。”
我说:“我喜欢吃酸的。”
副队眉头微微一拧,但什么都没有说,一口气将没有冰镇过的巨酸型酸梅汤喝干净之后,起身去清洗杯子。
回来,我们继续讨论战术问题。
我应该印象深刻地记得那一场比赛的,副队说出“江蘅,听你的”的那场比赛。
但很奇怪,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只是深刻地记得,十三赛季的四强赛第二场主场作战,副队也说了:“江蘅,听你的。”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霸图大楼的顶层,看见城市辉煌的灯火,和被映亮的夜空,连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小宋队长说:“我有很大的责任。”
我什么都没有说。
副队走上来,远远地喊我,疾言厉色:“江蘅你下来!”
我一咕噜翻下去,老老实实地站在那里,副队大步走过来,把我拽离了栏杆。
我们站在大楼的中央,副队缓和了语气,问我:“你想干什么?”
“您能抱抱我吗?”我谨慎地向他询问。
副队抬起手臂,我猛地撞进他的怀里。
我恳请他不要走。
可以预见的,黄金一代在本赛季结束后就会所剩无几。
副队说:“你冷静一些,理智一些。”
“您不要走……”我的眼泪不停地往外涌,“再一年,再一年,我们一定会拿到冠军。”
“那就很好,”他说,“要保持住这个劲头。”
“那要您还在,我不行,我还没有——”
“你可以了,”他温柔地说,“你只需要不再受到我的干扰。”
后来队长跟我说:“小蘅,你应该去的,你没去,经理很难办。”
“我很抱歉。”我拿着一张牧师的账号卡,已经在竞技场里消磨了一天的时间,遭遇了无数的讥讽,唾骂,一一地杀回去。
队长说:“新杰前辈也很惊讶。”
我的手稍稍一顿。
“但是,”我说,“我告诉过他了,我不会参加对他的告别的。”
队长说:“这样啊……那为什么,前辈还托我转告一句话给你。”
我笑起来,问:“是很严肃的嘱托吗?类似于,一如既往之类的。”
队长面有难色,很仔细地打量了我,然后慢慢地说了那句话。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的。”他说。
张新杰说。
“这话……”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平静,“他早有几年就跟我说过。”
队长仓促地抽了一张纸巾,塞给我。
我用它按住自己的眼眶,纸巾顷刻间就被打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