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清冷的夜幕寒凉刺骨,朱漆大门重重的合上,高帏望着消失在门缝里的内容,颓然的后退了两步。
从这一刻起,他再难以见到弟弟!
“高公子,请。”宫婢看他驻足不动,催促了一声。
高帏回神看向眼前巷道,先前他牵着高蟒一路走过来,感觉很短。
现在他却觉得太过深长,就像一条巨大的鸿沟阻隔着他和高蟒。
他轻轻嗯了一声,随宫婢前往朝圣殿方向。
正宫最偏僻的一间屋外,黄灯儿边搓手跺脚驱散寒意,边伸着脑袋想看看屋里的人具体在干什么。
可皇甫枂背对着外面,许久都不曾动一下。
他忍不住道:“殿下,这夜都深了,您的腿受了寒刚好些,明日也还有不少事要处理,就先回去歇着吧。”
皇甫枂半回头,身前茶几上的一朵素菊闯进了黄灯儿视线。
他纳闷儿了一瞬,难道新帝刚才就只是在欣赏那朵花儿?
可那朵花瞧着名贵,却是从枝上折下来,都有些焉了,有什么可看的呢?
未等他琢磨完,皇甫枂已经起身走了出来,还伸手准备亲自关门。
黄灯儿连忙抢上去道:“殿下莫操心这种小事,还是让奴才来吧。”
皇甫枂收手吩咐:“锁了吧,别让宫人进来打扰。”
“啊?”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而已,宫人们进来能扰着谁?
黄灯儿不明所以,遵照吩咐锁了门。
跟皇甫枂回郸龙殿的路上,他猛然抬头望向皇甫枂。
黄灯儿脊背发凉,他清楚的想起来,曾数次见过伶丑簪戴这种素菊。
新帝在偷偷祭奠毒害先帝的凶手,这多么令人惊悚!
这个事实一在他脑中生出,他就开始魂不守舍的担心自己的脑袋。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前方的皇甫枂已经止步,一头撞在了皇甫枂背上。
“奴才该死!新帝饶命!”黄灯儿心惊胆颤的跪下来磕头求饶。
皇甫枂转头瞅了他一眼,并没有因他的冲撞而发怒,反皱着眉看向前面意外出现在眼前的高帏。
“这时候你不在后殿陪着你弟弟,到正殿这边来做什么?”
“回新帝。”看着旁边的宫婢跪下去,高帏只拱手深鞠。
他道:“太后已经命娘娘将高蟒接去了后宫,草民跟着多有不便,明日就该离开皇宫了。”
“高蟒去了后宫?”乍听这消息,皇甫枂的不悦顿上心头。
他刚要责问高帏为什么不派人来通禀一声,又回味到高帏话里提到了太后二字。
这不是陈阑之一时兴起擅自做的决定,即使他当时知道了,也不好去推翻孝道忤逆太后。
“罢了。”高蟒迟早要交给陈阑之看顾,皇甫枂没在继续找高帏的茬。
越过仍然弓着脊背的高帏,无任何指示的回往前走。
黄灯儿逃过一劫,心有戚戚的爬起来。
经过高帏时笑着小声道:“化雪夜冷的慌,高公子就快些去宫内留宿的地方歇下吧。”
“多谢公公关心。”高帏直起身。
黄灯儿连忙拒谢,并快步去追皇甫枂。
高帏侧身随着他的身影瞥向皇甫枂,原本平静的面色偏离了宫灯照射,呈现出阴沉。
自先帝入葬后,宫内虽无主子有恙,但为了防止情况突发,班房里还是留守了一个御医。
此人曾给高蟒看诊过,高帏淡淡的打过招呼,在角落的一张榻上歇下。
夜里,高帏清楚的听到这个值守的御医,被传唤出去了一次。
他心里不安,一直睡不着。
御医回来时见他还醒着,无意的向他叹息,先帝的兰美人因为有孕,在先帝去后就没有迁出原来的住所。
今夜不知怎么的,突然受到了惊吓,孩子居然没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云云……
高帏这才不再为高蟒紧张,眯了两个时辰的觉。
凌晨,宫人动作有序而轻的开始忙碌。
他醒过来就着宫人备的水洗漱时,顺便问了朝圣殿几时议政完毕。
宫人回道:“奴才听总管吩咐,说今日事多,早朝上罢新帝还有事要与内阁几位大人私下商议,公子若要拜见新帝,得等到晌午。”
高伟坦言:“多谢公公告知,我昨日已经拜辞过新帝了,打听这些只是想等某位大人一起出宫。”
“如此公子用完早膳后请自便。”宫人意外的看了高帏一眼,端着盆里用过的水离开班房。
不止这宫人,正在写呈书,准备下职的御医也很惊讶。
垔都里的人关系错综复杂,能多结交必是对自身有好处的,何况高帏是皇甫枂跟前红人的兄弟。
遂御医连忙打听:“高公子竟与朝堂里的大人相识?可否问问你说的是哪位?”
“抱歉。”高帏心思一转,故意保持神秘到:“晚生乃一介平民,能得老师看重已经是几世之运,怎好在外张扬,御医大人还是不要问了。”
“噢!好好!”御医识趣的点头,但他在心中已经给了高帏一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定位。
高帏看着他被驳后还一副笑眯眯的态度,开口拜托:“不过御医大人,舍弟今后留宫中,若身体有一二被您碰上,还请尽力关照,晚生一定敬谢!”
这样的许诺虽然空白,但谁能保证它就不是一笔好买卖呢?
“哎呀!高公子好说、好说!”御医高兴的答应,随即拎起药箱。
他走后班房里只剩下高帏一个,简单的吃了两口早饭,高帏坐在窗前看着日头。
估摸快到午时,他便往宫门方向而去。
还是那日大雪遇见徐衷裎的巷道,高帏独自等着。
除宫门处当值的守卫,还有零星的宫人拿着牌子往来于宫门。
替皇宫里的主子出去办事,这本属正常。
可一辆马车突然嚣张的从宫门甬道内奔出来驶向宫内,吓的途径的人分分避让。
高帏看的余惊未定,很好奇这是哪位权贵,居然这么有勇,敢在宫里这么放肆。
便听到一个拍着胸口,离他越来越近的宫人自言自语道:“哎呦!这个兮世子,真是吓死奴才了!”
“嗯…请问?”高帏伸手拦住了宫人:“公公说的这位兮世子是何人?”
原就被吓了一跳,又被人拦住,宫人没好气。
“这你都不知道?这位兮世子当然是我们大??四王爷府上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