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毕,秦沛嵘霎时低头:“对不起公子,我不该怀疑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高帏拍了拍他的手臂。
“告诉我这段时间家里发生过什么?你是怎么说动林襄冒险去找我的?”
秦沛嵘否认:“并不是我说服他,是他们自己主动找上门的!”
“他们?”高帏抓住了这丁点歧义。
“对!他是……”
秦沛嵘刚要把林襄主动凑上来的缘由告诉高帏,佣婆子就端着盛了馓食肉汤的钵碗走进堂屋。
他咽下话头:“公子先吃饭吧,我待会儿再跟你说。”
佣婆子听见他们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摆好餐食。
她识趣道:“公子你们慢慢用,婆子我要去市口给家里的鸡鸭捡点菜头,门我从外面锁上,您想出门就让衿伯拿钥匙从门缝里伸个手的事儿。”
这法子一来为自己避嫌,二来也防止有外人到访窥听到什么。
高帏对她点头:“你去吧,我暂时不出门。”
佣婆子应声,很快提着檐下的一只菜篓离开院落。
“她倒精明。”
高帏落座,端起秦沛嵘盛给他的馓食,吃之前来了这么一句。
秦沛嵘回到:“这段时间多亏了她帮忙打理,对她公子可以放心。”
“嗯。”高帏认可的尝了一口汤:“你接着说,林襄怎么了?”
“林襄他……公子,林襄其实是四皇子皇甫栝的人!”
“而且我见过皇甫栝,就是那日和林襄在贡院前茶楼上喝酒的人!”
当时那个散漫不羁的中年人,此时在秦沛嵘心里多了一层阴翳神秘。
皇甫栝的伪装实在太完美了,压根儿不像是对权利有任何野心。
秦沛嵘将这一发现说出来,又道:“现在已经不能再称他为四皇子了吧?”
高帏应到:“是,皇甫赟一死,皇甫枂登基后,必会顾及颜面封他的兄弟们为亲王。”
不用秦沛嵘再说,他就反问:“所以,皇甫栝是偷着觊觎皇位了?”
“公子所猜无误!”秦沛嵘:“乡试榜出后,林襄就亲自来为他招揽公子了。”
“一开始他想诱我劝你入他们的局,但一听我说你进了东宫,他就不装了,对我威逼利诱。”
“我那时已经好些天没有你的消息了,于是将计就计骗他文枞抓了你,他就主动担了去救你的责任。”
“你胆子实在太大了!”高帏替他后怕。
“若是我没有察觉你诓他的痕迹,他再心狠手辣一些,你现在的小命都不知在何处!”
“可我现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嘛!”
秦沛嵘有小小的心虚,但更得意他和高帏的心有灵犀。
高帏都无法评价秦沛嵘的行为。
“你呀……你知不知道文枞死了?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许冒险!”
“!!!文枞死了?”秦沛嵘被吓住。
“是,什么原因我弄不清,不过多半不是因为你。”
高帏安抚过后,秦沛嵘镇定了下来,不确定的问:“那,公子你又不准备效忠皇甫家,林襄的威胁我们要顺从吗?”
“当然要顺从,否则我们性命岂不栽矣!”
对林襄的招揽,高帏答复已明,但他又道:“只是……比起皇甫栝,他府上有个人更让我感兴趣。”
“是谁?”秦沛嵘好奇的放下碗凑近。
高帏贴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秦沛嵘居然不意外。
他道:“我前段时间在市井听过,说皇甫栝实际也是皇后所出,但他自幼和其他皇子一样不受先帝重视,与东宫太子区别教养,还早早就出宫建了府。”
“难怪!”
高帏恍然,看来皇甫栝这么有种,也和他的嫡出身份有关。
“我拜了徐首辅作门生,他看起来十分维护东宫嫡长,这种情况下我今后在乾书院恐怕不能与任何亲王子弟走得太近。”
“你若有机会就去找四皇子府的人私下打听打听,那马车里的女子是何人,跟兮世子是什么关系?”
“好。”秦沛嵘应下。
他看着高帏一直操心接下来的事宜,神色并没有什么不对。
也就将心底最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公子,你进宫这么久,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帝怎么就突然驾崩了?高……高蟒他怎么样,伤可好些了?”
接连的问题中,最后一句才是秦沛嵘最想知道的吧。
高帏低落的摇头,心疼与自责重新占据胸口。
他把碗里的汤水喝尽,咽下去许久才出声道。
“我本来是有机会将蟒儿带出来的,但最终差了一步,不过他没事,现在有人替我护着他。”
“至于先帝,他和那些害了蟒儿的人一样,该死而已!”
说到最后,高帏几乎咬牙切齿。
秦沛嵘从未见过高帏这样,他震惊,却又无法联想到高帏会在宫中犯事。
怕引起高帏的痛苦,他不敢再问下去。
“公子别难过,将来我们一定能顺利把他带出宫!”
这个目的已经是他们的执念。
高帏一阵沉默,午后的院落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紧锣密鼓准备新帝登基的宫中,正在悄悄上演另一出剜心戏。
陈阑之遮的严实,在经过皇甫枂的允许后乘上轿辇来到刑狱,她下马车时无几人知道这是后宫之主。
油灯下阴影暗色,陈家父子开始也未察觉,直到陈阑之轻唤他们。
陈父一震,随即撑着受审后伤痛佝偻的身躯,拖着铁镣爬向来人的方向。
狱卒没有收到打开牢门赦令,故而冷眼旁观。
“阑儿?是阑儿吗?”陈父抓住阻挡他的栅栏,声音苍老干涩。
陈阑之流着泪揭掉斗篷,同样也抓着栅栏跪下来。
“是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