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认后,陈父只漏了这么一个字,就哽咽的无法再继续说话。
之前和陈父一起窝在角落的陈谓之,也拖着伤体挪了过来。
他仔细看过陈阑之,又瞥了一眼狱卒,冷静道:“娘娘不该来这里,您快些回宫!”
“没事的哥……是新帝让我来见你和父亲的。”
陈阑之解释完抬头看向狱卒道:“本宫有些话要和父兄单独说,你出去。”
被关押的陈家父子谋害先帝,新帝登基大赦都轮不到他们,是必死之人。
但狱卒并不想得罪陈阑之这个未来皇后。
他欠身稍稍提醒:“那小的去外头侯着,再有一刻钟审讯的大人们就该来了,还请娘娘有话快些说。”
“他们竟然还要审讯本宫的父兄?”陈阑之愤怒的一惊。
她的父兄明明已经认罪,陈家早就被抄,百余口人都在等候最终的发落。
为何彻查的刑部还不肯罢休,他们究竟想问出什么来?
让陈阑之惶惶不可终日,紧死保守的秘密,像一把横在她脖颈的利刃,突然间发力欲隔断她的咽喉。
她害怕的发抖,瞪着狱卒想听个让她安心的答复。
只是狱卒对头顶大人们的公务了解根本不多。
“呃…这……”他支支吾吾。
陈谓之一下就看出妹妹在怕什么,连忙安慰:“娘娘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怕有遗漏,例行询问罢了。”
“……哦。”陈阑之终于收回视线,狱卒忙不迭的退出深牢。
隔着栅栏,陈阑之与被囚的父兄泪目相望。
有千万句悔愧自责的道歉,最终留作四个字。
“阑儿不孝!”
“别哭了。”陈父摇头:“他伍家小子…明摆的存了死也要拖上我们的心,事由突发……为父和你哥都不怪你!”
“你能在关键时刻懂得断腕自保,不愧为我陈家的女儿!”
陈阑之的大逆不道,不仅没有被责怪,反而得到了父亲的赞允。
她的内心更加不安,惶惶的告诉了陈父一个实情。
“可是父亲,我们多年来保守的已经不是秘密了,护国寺那位其实早就知道了!”
“你说什么!!!”
不光陈父,连陈谓之都被妹妹的坦言吓糊涂了。
黑暗之中的牢狱,一时静谧的骇人。
陈父极快的回忆完从前种种,慢慢沉下心,他问陈阑之:“是那位以此威胁你了吗?他让你做什么?”
“这倒没有。”陈阑之:“我是从救我的人口中得知这事的。”
“救你的人?”陈谓之紧张道:“照你说的这人也知情,他是谁?”
事件解释起来太复杂了,陈阑之快答:“他只是个孩子,但心机很有两下。”
“可确定他是否于你无碍?必要时定要将他除去!”
“嗯!我们现在互相利用,他需要我为他保全重要之人的性命。”
陈谓之丝毫未松懈,陈阑之却不欲再多言。
仅剩的时间,不能都拿来伤心哭诉或废话纠结,总要在父兄死之前交流一点有用的东西。
她含着泪,狠心求解:“陈家这么多年的蓄势付诸一炬,父亲、哥……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父似乎在儿女对话时,想通了某些关节。
他无所谓道:“那位知道也只是知道罢了,如果想将此事大白于天下,你不会到现在才晓得他知情。”
“以他的性子,不会插手皇甫家的事,你不必担心,但防患于未然,今后你在他面前必须做的安分守己,切记潜龙行渊,事缓莫急。”
“还有……徐衷裎一党奉行侍嫡脉,尤皇孙乃你所出唯一人新太子人选,可他是个什么料子你最清楚,一定把他看紧,也莫去与徐衷裎记仇,靠上他你们才会稳!”
“至于我陈家…我陈家……”
陈父话到最后眼凸暴怒,他恨恨的对上陈阑之。
“若皇甫枂是个尊人伦之道的真男人,我陈家也不会孤行到今天这地步!”
“你记住!你要是不能让你的儿子坐上那个位子,才是对不起陈家满门!”
“父亲……”陈阑之震惊于他的决绝与执念。
当然这也是她和皇甫尤今后唯一的出路。
“阑儿记住了……阑儿一定不负父亲所望!”
深牢里,狱卒进来催促,即使再心痛不舍,陈阑之也只能起身穿戴好斗篷,咬牙和父兄作最后的诀别。
刑狱外的巷道之中,俞单宜的马车被挡在另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后方。
他刚要责问是谁把哪个刑犯的家人放进来了,就见敞开的牢门内走出来一遮蔽严实的妇人。
俞单宜思量了一瞬,立即拱手施礼。
“下官拜见娘娘。”
见俞单宜认出了自己,陈阑之缓缓站定到他面前。
她隐晦的拜托道:“陈氏父子罪责滔天待斩在即,但新帝不日就将登基,要是让他们在这之前有个闪失,俞大人也不好交代,还请嘱咐手底下的人千万知道轻重。”
俞单宜掌管刑部多年,凭新帝不断介入,阻碍他往下追查真相的态度,摆明这就是一场卸磨杀驴。
他明白这件事当中存在不少猫腻,在他看来是陈家父子的野心私欲,使他们正中事件靶心。
现在陈阑之能全身而退,当中藏着什么很难说。
俞单宜无意继续干涉新帝决策,他和陈谓之同僚一场,这一点小小的要求,陈阑之不说他也会做到。
“娘娘放心,下官会吩咐下去。”
“有劳俞大人。”
陈阑之向俞单宜小幅的弯了弯腰,俞单宜连忙偏身避开。
他不受礼,但陈阑之已知他是个明白人,便不再多话。
“本宫告辞。”她施然的踏上马凳。
刑狱通往外头的巷道比禁宫防御的巷道还要森严压迫,每个见识过的人,从内走出来就像是获得了新生。
马车里等同于无的光线,给人的感受好似溺在水里,离开之后,陈阑之大口呼吸了几下。
她忍下内心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和无望,回想父亲给予她的建议和从前种种。